“你说,皇上在璇玑宫正殿设宴,请了北狄使臣入宫觐见?”楚岫从床上起身,一边洗漱一边问。
“可之前不是说那群使臣别有用心吗,怎么直接让人进宫了?”
楚岫对朝中的事情不太了解,但也听说这群外邦使臣一直吵着要入宫觐见,只是每次都被皇上以各种理由回绝。
“属下也不清楚,”孙江承摇头道,“皇上起初也是不同意的,只是今日不知为何忽然改了主意。”
他们是御影司的暗卫。
使臣是否入宫与他们无关,但护卫皇帝安全,却是他们的职责之内了。
所谓北狄,并不单独指某一个国家,而是北方所有与大启接壤外族小国的统称。
其中就有赫兰,赤狄,铁凫,乌羌,这些小国平日里也总有摩擦,可想而知这次来访使臣的复杂。
孙总领忧心忡忡。
“赫兰人精通暗杀,赤狄人身形魁梧,乌羌人善使巫术,铁凫人擅长制毒,这样一群人单独时候还好,如今全都聚集在一起……”
楚岫猜测:“可能是为了养蛊吧。”
孙江承:“?”
楚岫解释:“就是让他们聚在一起互相厮杀。”
孙江承满头雾水:“哦。”
“走吧,不能让他们在宫里养蛊,宴会应该还没结束,先去大殿看看。”楚岫终于换好衣服。
背着身的孙江承回过头,就见顶头上司已经换了身标准的太监制服,正大摇大摆朝门外走去。
孙江承:“???”
-
璇玑宫正殿,宝座之上。
谢允昭支着下颌,百无聊赖盯着底下的歌舞。
几名使臣起身举杯,说着或恭维或试探的话语,因为异域口音,叽里咕噜仿佛乌鸦啼叫,让人听不分明。
谢允昭按了按眉心,有些后悔让使臣入宫了,与其留在这里探究这群人的目的,还不如看某个暗卫睡觉有趣。
“皇上。”一名小太监凑过来,替他斟满酒杯。
谢允昭摆摆手,示意自己并不饮酒。
“不是酒水,”小太监压低声,“是御厨新做的杏仁茶,您都没吃什么东西,多少喝一些暖暖胃。”
“退下吧。”谢允昭接过杯子抿了一口。
然而小太监并没有退下,甚至得寸进尺,越发靠近,轻轻撞了撞他的肩膀。
谢允昭蹙起眉,刚抬头,就对上双含笑的桃花眼。
一口茶水瞬间呛进喉咙。
谢允昭:“……”咳咳!
被惊吓一天,终于也看到对方受惊吓了。
楚岫叉着腰,非常满意。
谢允昭咳嗽了一阵,勉强平复呼吸,无奈望着他:“你啊,这一身衣服到底哪儿弄来的?”
宫里分发给太监的服饰都是有定数的,一等太监是正八品,对方这件崭新干净,别是从哪个倒霉蛋那里偷来的吧。
“没偷,”楚岫小声道,“这是御影司里用来伪装身份用的衣服,属下随手拿了一件。”
“嗯。”谢允昭点头。
的确像是随手拿的。
面前人肩背单薄,个头也不算高,衬得衣服格外宽大,两只手都缩在袖子里,仅露出白皙的指尖。
楚岫挽了几次都没能成功,彻底失去耐性,干脆把袖口撸到手肘,将整个小臂都露了出来。
“咳。”
谢允昭赶紧将人拉到跟前,先帮他把衣袖放下,之后在袖口处简单折了折,将藏在里面的手解救出来。
“刚才针灸的效果如何,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的?”
楚岫晃了晃手腕:“没有不舒服,就是……做了很奇怪的梦。”
“梦?”谢允昭疑惑。
楚岫皱着眉,好像是梦见小时候的记忆了,看到已经过世的先帝,还有少年时期的皇上。
话说回来,那时的皇上和宝宝真的长得好像。
鼻子嘴巴,眉毛眼睛。
就是脸型不太像,宝宝的脸蛋胖嘟嘟的,尖下巴,有点婴儿肥,似乎是随了楚岫自己。
突然被盯着打量,谢允昭莫名其妙。
“怎么了?”
“没,”楚岫压低声,“这里人多,等回去再告诉您。”
乐声嘈杂,底下使臣们听不清两人的对话,却是能看清楚两人的动作,一时间脸色都有些古怪。
传闻启朝皇帝后宫空虚,不肯选妃立后,原来竟是因为这个缘故吗。
……和一名太监。
“皇上。”严德顺终于忍不住出声提醒。
谢允昭依旧拉着楚岫,只抬手让下面的歌舞停了,语气平淡道:“时辰不早了,今日就到这里吧。”
坐在最上首的使臣明显还有话要说,拱手恭敬道。
“赫兰国特遣陪臣敖檀,见过天朝大皇帝陛下,遥闻大启御宇,圣德昭于日月,今得亲觐天颜……”
“废什么话!”
不等他说完,一旁使臣直接站起身,仰头高声道:“御影司总领孙江承何在,赤狄国兀烈在此,可敢与我一战!”
宴会群臣顿时哗然。
楚岫探头望过去,一下子来了精神。
谢允昭被他用力拽住衣袖,只能低声解释,这个兀烈是赤狄国的前锋将军,先帝还在时,曾随使臣到过大启。
赤狄国内尚武,当时这位兀烈将军饮了酒,便提出要与大启将士比试身手。
孙总领那会儿还是个年轻人,意气风发,不仅设计赢了对方,还让兀烈将军连同赤狄使臣一起颜面扫地。
今日对方卷土重来,明显是要找回场子的。
“这人常年在战场冲锋,一身蛮力,”谢允昭皱眉道,“若是硬碰硬,孙总领恐怕不是他的对手,等下估计要让吴令使上场了。”
楚岫恍然大悟,怪不得孙总领特意叫自己过来,原来是为了这个。
“不用叫吴令使,属下去会会他。”楚岫道。
“那你自己多小心。”谢允昭没有阻拦,只是轻声叮嘱。
楚岫撩开过长的衣袍,轻巧从高台跃下,走到兀烈面前,捏着嗓音道。
“今日不巧,孙总领出宫做任务去了,还请将军改日再来吧。”
兀烈听不懂大长句,转头听身边使臣的翻译,顿时皱眉。
“那朱雀呢,听闻他是御影司第一,让他来也行。”
兀烈口音很重,楚岫勉强听懂了,也跟着扬起眉。
“十分不凑巧,朱雀大人也不在,将军请回吧。”
周围使臣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楚岫视线扫过,目光落在一名乌羌使臣的身上。
暗卫在宫内都会佩戴面具,除了皇帝和御影司内部高层,寻常暗卫之间基本只能凭借印信互相辨认。
朝中官员即便知道“朱雀”是下一任御影司令使,但真正见过他样貌的,哪怕是易容之后样貌的,也依旧是屈指可数。
更何况是才刚来到京城的外邦使臣。
然而楚岫注意到,就在自己说出“朱雀大人也不在”这一句时,那名乌羌使臣的神情明显波动了一下。
楚岫不动声色,默默记住了对方的穿着长相。
接连遭到拒绝,兀烈显然有些恼怒,用赤狄语低低骂了句。
骂完大概也想起对方根本听不懂,盯着楚岫沉声道:“……阉人。”
正殿里有不少内侍,闻言脸色都有些不好看,严总管的脸更是直接沉了下来。
“将军在说什么,”楚岫上前一步,“小人怎么没有听清。”
“阉……”
兀烈话没说完,只觉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后栽倒,脑袋直直砸进还没收起的长桌当中。
“轰”的一声震响,木质的长桌直接被砸成两段。
没人看清楚岫是怎么动作的,等殿内众人再回过神来,楚岫已经甩了甩衣袖,面容带笑,伸手扶住兀烈。
“哎,将军可是喝醉酒了,要不要小人给您拿醒酒汤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