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在林晓脸上晃,沈清舟看不见他的神色,却清晰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脸庞。
热热的,像一小簇跳动的火苗。
“沈清舟……”
林晓抬手,指腹轻轻探过来,描过他的眉骨,顺着眼尾缓缓滑下去,最终停在那条覆在眼睛上的丝带上。
他的指尖很轻,隔着薄薄的丝绸,一下一下摩挲着底下那道闭拢的眼缝。
“你别怕。”
沈清舟心尖猛地一颤。
“就算你这辈子都看不见,我也养你。”
带着桂花甜香的酒气扑面而来,混着米酒的暖意,熨得人鼻尖发酸。
沈清舟偏了偏头,把脸往那只手心里贴了贴,干燥的嘴唇下意识地去寻林晓的指尖。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涌上来很多话。
他想说他一定会好。
他想说他的眼睛其实已经有了很强的光感。
他想说等视力再恢复些,他要好好看看林晓的眉眼。
他要记住林晓的样子,一辈子都不忘。
他要成为这个家的依靠,再也不让林晓一个人扛着。
“夫郎,我的眼睛——”
“但是你眼睛要是看见了,”林晓忽然开口,声音还是那副醉醺醺的软糯腔调,“我就送你去镇上。”
沈清舟的后半句话就那样硬生生卡在了喉头。
像有什么冰凉的东西猛地灌进了胸腔,把方才还在剧烈跳动的心脏一下子浸透了。
他攥着桌沿的手指收紧了。
送他去镇上?
他眼睛好了,夫郎就要送他走?
走?去哪?干什么?
林晓不要他了?!!
一旦他好了,能看见了,就不再需要被“养”了。
沈清舟的唇紧抿成一条线,下颌的线条绷得死紧。
但他没有质问,只是把涌上来的那股钝痛往下压了压,“等我眼睛好了,夫郎要送我离开?”
林晓嗯了一声。
尾音拖得长长的,也不知道还知不知道自己在应什么。
沈清舟喉结上下滚了一回,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又干又涩。
“为什么?”他问,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夫郎不要我了吗?想送我去哪儿?”
林晓歪着头,一脸懵懂地看着他,嘴角还挂着笑。
显然半分都没察觉到身前人情的变化。
那双醉眼里盛满了灯火和沈清舟的倒影,却看不出半点认真的意思。
“因为你眼睛看见了呀,我要送你去......”
他话没说完,忽然打了个酒嗝。
这个嗝打得突兀,把后半截话生生截断了。
沈清舟屏着呼吸等,等着他继续往下说,可林晓打完了嗝,方才说到哪儿似乎已经忘了。
一双湿漉漉的眼睛转了两转,最后定在了沈清舟的脸上。
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咧嘴笑起来。
“相公,”他说。
那两个字像是从心底某个最柔软的地方滚出来的,带着温热的酒气,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撞进了沈清舟的耳朵里。
“你咋长得这么好看叻?”
沈清舟整个人都僵住了。
相公。
他叫自己相公。
这是这几个月以来为数不多的时候。
胸腔里那点钝痛还没来得及散尽,就被这两个字搅得天翻地覆。
酸和甜搅在一起,像一碗糖醋汁子,泼在心口上,让他又烫又麻。
林晓还在笑,仰着脸看他,眼尾泛着薄薄的红,嘴角翘着,嘴唇在烛下泛着一片水润的光泽。
“我想亲你。”他说。
沈清舟的呼吸骤停了一下。
他等了半天,没等到动作,只感觉到林晓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来去,似乎在等他低头,等他主动。
可沈清舟动不了。
他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心跳声大得几乎要盖过窗外的风。
掌心下压着的桌面是凉的,隔着衣料贴着林晓后腰的那截小臂却烫得惊人。
他能感觉到哥儿的身子微微往后仰着,腰肢软塌塌地陷在他臂弯里,呼吸间带着淡淡的桂花酒香。
然后林晓动了。
两只手同时扣上他的后颈,用力往下一带,沈清舟的鼻尖就撞上了他的,紧接着是嘴唇。
柔软的、温热的、沾着米酒甜味的嘴唇,准确地贴了上来。
林晓亲得毫无章法,又急又笨。
牙齿磕了一下他的下唇,磕完了也不知道退,就那么生涩地含着那片唇肉,像含着一颗舍不得咬破的汤圆。
沈清舟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断了。
他撑着桌面的那只手猛地撤了回去,转而托住了林晓的后脑,把人往自己这边带。
另一只原本箍着哥儿腰肢的胳膊收得更紧,用力一提,林晓整个人就顺着他的力道往桌面仰躺下去。
脊背贴上桌面的那一下,林晓闷哼了一声,声音又软又细。
沈清舟跟着俯下身,嘴唇始终没有离开他的,从含着变成了碾着,从碾着变成了啄着。
他的舌尖探出去,轻轻描过林晓的唇缝。
尝到那点残留的桂花酒味,甜的,微微发酸。
林晓的手撑在桌面上,早就软了。
呼吸全乱了,鼻息一下重过一下,混着细碎的哼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沈清舟托着他后脑的手没有动,只是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两个人贴得太近了,鼻尖碰着鼻尖。
林晓微微仰着下巴,嘴唇还微微张着,像在等下一个吻落下来。
他半阖着眼。
沈清舟低下头,在他嘴角又啄了一下。
“夫郎。”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低沉沉的,“你方才说,要送我去镇上……去镇上做什么?”
他还在记着那句话。
那股子不安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底最软的地方,怎么都拔不掉。
林晓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着他,眼神涣散了片刻,似乎费了好大劲才把沈清舟的脸重新聚在焦距里。
他的嘴角弯起来,露出一个又傻又甜的笑。
“去镇上……”
“…当然是发卖啦!”
林晓说完哈哈大笑了起来。
笑完后又继续咕哝了起来:“再把你养得白白胖胖一些,到时候按斤称。”
沈清舟:“……”夫郎的恶趣味又来了。
他不信今晚套不出真话!
沈清舟低头蹭着他,脸庞蹭着他的颈窝:“好夫郎,你告诉我吧。”
不然今晚他休想睡踏实安心了。
“那你求求我。”林晓开口道。
“求求夫郎了。”
沈清舟放软了声音哄,林晓没扛过一瞬。
他含含糊糊地开口,嘴唇翕动着,声音越来越轻,“去镇上念书啊——”
沈清舟愣住了。
“等你眼睛好了,我就送你去镇上念书……”
林晓的指尖落在他胸口,一下一下点着,像在数他的心跳,“我家相公这么聪明,不可能一辈子跟着我磨豆腐啊。”
“你得去读书,去考功名,等你有出息了……”
他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往下坠。
“等你出息了……我就、我就可以做秀才夫郎了,也可以不那么……”
最后那半句含在嘴里,囫囵着,几乎听不清。
可沈清舟听见了。
每一个字都听见了。
送他去镇上,是让他去念书。
让他去考功名,让他有出息,让他做这个家的顶梁柱。
不是不要他了。
沈清舟低下头,把脸埋进林晓的颈窝里。
他闻得到哥儿身上常年沾染的淡淡豆浆味儿,混着桂花酒的余香,让他莫名地安心。
这是他的夫郎,是他这辈子遇见的最好的人。
他的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但什么都没发出声来。
林晓已经睡着了,呼吸渐渐绵长均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