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禾一把搂住春红的胳膊蹦了两下, 被春红笑着拍开:“别闹!点卤呢!”
顾珍在酱料间里“啊啊”地叫了两声,紧接着就听见“咚”一声响。
她太兴奋,失手碰倒了一坛豆渣酱。
顾里恰好从外面进来,看见一地狼藉,沉默着去拿抹布。
林晓站在一片闹哄哄的欢喜里,也跟着大伙一起大笑庆祝。
醉香居是他们签过的最大一笔订单。
他攥着纸角,站在原地出了好一会儿神,直到身后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回头, 沈清舟站在他身后, 嘴角噙着笑意。
“恭喜东家。”沈清舟说。
林晓一个绷不住, 一把扑进他怀里, 胳膊搂住他的脖子, 整个人的重量都挂了上去。
沈清舟被他撞得往后仰了半步, 旋即稳稳接住了他,一只手扶着腰, 另一只手按在他后背上。
“同喜啊,沈郎君!”林晓把脸埋在他肩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
沈清舟没说话,手臂收紧了半分。
院子里其他人见状,识趣地返回原岗位忙活去了。
李禾拽着春红的袖子往外走,嘴上说着“哎呀非礼勿视”,眼里脸上却全是笑。
等林晓从沈清舟肩窝里抬起头的时候,院子里只剩他们夫夫两个人了。
沈清舟抬手去捧哥儿的脸,指腹碰到眼角,蹭了一下,蹭下来一点湿润。
“高兴到哭了?”他问。
“谁哭了。”林晓吸了吸鼻子,顿时感觉肩上的担子又轻了几分。
沈清舟低低地笑了,没拆穿他。
午饭的时候,几个合伙人在办公室碰了个头。
说是碰头,其实就是各人端着碗边吃边说,脸上的喜气藏都藏不住。
林晓把合同里的条款简单说了一遍。
春红一边扒饭一边问:“珍姐儿,现在四处都要豆渣酱,这段时间,你们组做得过来不?”
顾珍咬着筷子想了想,开口:“得加班。”
“那就加。”林晓说,“从明天开始,豆渣酱的产量往上提,你先带两个人出来,管好配料和发酵,体力活让他们干。”
顾珍使劲点头。
李禾在旁边举手:“东家,丸子呢?还是原来的量?”
林晓想了想:“丸子先稳住产量,不够再加,大力哥那边磨豆子跟不跟得上?”
李大力嚼着饭含含糊糊地说:“新磨够快,一天磨两轮都行,就是豆子……库存够不够?”
“够。”沈清舟应道,“按目前的用量,够用半个月,半个月之内得补货。”
林晓看了他一眼,沈清舟冲他挑了挑眉。
“行,”林晓把最后一口饭扒完,碗往膝盖上一搁,“那就按沈账房说的干。”
“明天开始,豆渣酱提产,豆干多加一锅,珍姐儿带人,春红姐调一下点卤的排班,顾大哥……”
顾里端着碗抬起头。
“……你明天跟我跑一趟镇上,咱们去买酱坛,再去找一下赵爷。”林晓说。
顾里点头:“好。”
交代完了,大家各自散开去忙。
林晓把碗送去灶房,回来的时候看见沈清舟坐在台阶上晒太阳。
林晓在他旁边坐下来,肩膀挨着肩膀。
午后的日头暖融融的,晒得人有些犯懒。
院子里春红和李禾在操作间说话,声音模模糊糊传出来。
李大力在磨房给驴添草料,两头新驴呼噜呼噜地喷着鼻子。
日子就这么顺顺当当地往前淌着。
可林晓心里清楚,顺当归顺当,醉香居这笔订单催得紧,他们也得稳住。
豆子、酱坛、人手配置……桩桩件件,都得提前打算。
他正想着,肩膀上一沉,沈清舟把头靠过来了。
温热的发顶蹭着他的下颌,带着绒绒的暖意。
林晓侧头看了一眼,沈清舟闭着眼,就这么靠着他的肩膀打起了盹。
“……?”
他家相公昨晚难不成做贼去了?这样都能睡着?!!
林晓没动,任由他靠在自己肩头。
院子里飘着新豆腐的香气,混着泥土被晒暖后的味道。
远处田埂上有人吆喝着赶牛,声音隔着老远传过来,模模糊糊的。
这一觉沈清舟睡了小半个时辰,醒来的时候,林晓的右肩已经麻了。
沈清舟直起身,对上他龇牙咧嘴揉肩膀的表情,伸手帮他捏了两把。
“怎么不叫醒我?”
“看你睡得香。”林晓活动着肩膀站起来,“走吧,陪我去仓库盘点一下坛子。”
两人牵着手,并肩往仓库走。
仓库里摞着四排空坛子,林晓数了数,二十口新坛,加上库里的旧坛,够装半个月的量。
“够了。”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一声响,“明日再买十个留着备用,应该就够了。”
沈清舟站在仓库门口看着他。
日光从他背后照进来,把他整个人罩在一团暖光里。
“夫郎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林晓走过去,站到他身侧,“有剩饭就行,今天忙了一天,不想折腾了。”
两人并肩穿过院子。
晚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带着初春泥土解冻后的潮润气息。
操作间的门帘掀开一角,李禾探头出来看了看天,又缩回去了。
傍晚收工的时候,孙大壮是最后一个回来的。
他今天卖了八板豆腐外加七斤豆干,铜板在怀里揣得鼓鼓囊囊,进门就喊:“东家!明天我要加货!”
林晓正在院子里收纱布,闻言头也不抬地笑:“加多少?”
“六板嫩豆腐,四板老豆腐。”孙大壮拍胸脯,“十板的量,保准卖完!”
“行。”林晓把纱布叠好放进筐里,“你自己有考量就行。”
孙大壮千恩万谢地走了。
林晓把最后一摞纱布收进仓库,转身发现沈清舟站在账房门口,正看着他笑。
“笑什么?”
沈清舟微微张开手,等着前面的人儿投怀送抱。
林晓下意识抬眼扫了扫四周,耳尖倏地漫上热意,却没扭捏。
抬脚几步就撞进那片温热的怀抱里,胳膊圈着人的腰蹭了蹭,声音里带着一丝懒意:
“大白天的,也不怕被人撞见。”
沈清舟收紧手臂把人抱在怀里,掌心轻轻按揉着他僵了一天的后腰,低笑着哄:“反正我是看不见的。”
林晓:“......”他竟无言以对。
林晓埋在他肩窝蹭了蹭,听着少年相公平稳的心跳,攒了一天的乏意顺着那阵揉按慢慢松快下来。
又听见沈清舟贴着他耳朵笑。
林晓忍无可忍,咬了下他颈侧的衣料,“还笑,说,笑什么。”
沈清舟顺着他的背,“笑你像个陀螺,转了一天还不停。”
“我是东家嘛。”
林晓放开楼人的手,牵起他的手两人并肩往屋外走。
“东家不转,底下的人就不知道该往哪儿转了。”
沈清舟没接话,只是握住哥儿的那只手稍微用了些力。
两人踩着夕阳穿过院子,和顾里打了一声招呼,林晓抱起正睡得昏天暗地的煤球,便离开了。
夜里,林晓趴在床上,沈清舟在旁边铺被子。
林晓脸埋在枕头里,闷声说:“生活不易,唯有努力啊——”
沈清舟摇头失笑,不明白哥儿总哪里来的那么多至理名言。
他吹了桌上的灯走过来,掀开被子躺进来,准确地从背后把林晓捞进怀里。
温热的呼吸扫过颈后,引得林晓细碎地颤了颤。
攒了一天的情愫顺着相贴的体温慢慢涨上来,他收紧胳膊把人牢牢圈在怀里,忍不住哑着嗓子低声问:
“夫郎,今晚可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