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公是个病弱美人(118)

2026-09-22

  翌日,豆腐坊出事了。

  林晓蹲在院墙根下,手指摩挲着那块新补的砖缝。

  泥灰还没干透,指尖蹭上去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

  他抬眼望向墙头,墙头的碎瓷片完好无损,可墙角离地两尺的位置有几块砖松着,分明是被人撬开后又重新塞回去的。

  “王二柱昨晚来修的?”林晓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顾里站在一旁,脸色很是难看:“他跟我说只是院门合页松了,过来紧一紧。”

  “我寻思院门确实有点晃,就没多想。”

  他扫了一眼那块砖,眉头一下子拧成了疙瘩,“这地方,能钻进半个人?”

  林晓没说话。

  他转身进了仓库,走到堆黄豆的麻袋前,一袋一袋翻查起来。

  麻袋口系着麻绳,大半都是他亲手打的活扣,唯有角落里那几袋系的是死扣,手法也全然不同。

  “有人挪过。”林晓说。

  顾里跟着进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几袋豆子,脸色越来越沉。

  他拎起其中两袋,掂了掂,放下:“东家,这袋轻了。”

  “昨晚谁在作坊?”林晓问。

  “就我。”顾里声音闷闷的,“我睡在门房,后半夜风大,起来关了一回窗户,除此之外没听见半点动静。”

  林晓的目光从麻袋上移开,落在仓库后墙那扇小窗上。

  窗朝北开着,外头就是院墙根。

  他走过去,伸手推了推窗扇。

  窗没上栓,轻轻一推就开了。

  窗框上沾着一点淡泥印,很浅很小,不留心根本发现不了。

  “后窗没栓。”林晓转头说。

  顾里走过来一看,脸色顿时变了。

  他查看了一番,腮帮子绷得紧紧的,“能钻进来一个人,那砖是昨晚撬的?”

  他霍地起身就要走:“我去找王二柱问清楚!”

  “别急。”林晓拉住他,“王二柱要是真跟这事有关,你去找他他肯定不认,先别声张。”

  顾里脚步顿住,拳头攥了又松,最后闷声说:“那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吃这个哑巴亏?!”

  林晓没回答。

  他让顾里把那几袋不对的麻袋挪出来,重新过了秤。

  账面上本该有八百斤,现在只剩六百二十斤出头,整整差了一百八十斤。

  什么贼,不偷别的,光光只来偷黄豆?林晓实在想不通。

  他站在仓库门口理了理思绪,转身回了账房。

  “一百八十斤豆子,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沈清舟靠回椅背,“偷出去要么自用,要么卖钱。”

  “村里最近谁家突然多了进项,顾大哥,你有听到什么风声吗?”

  顾里站在门口,想了片刻说:“最近没听说谁家发财,就是刘黑子前天跟他小舅子喝了一顿酒,兜里掏得出铜板付账,看着比往常宽裕多了。”

  刘黑子?

  林晓想起去年刘黑子想白嫖的事,那次之后刘黑子就彻底消停了。

  豆腐坊开张那天他还来吃了流水席,看着倒是一副老实模样。

  “先不去找他。”林晓说,“捉贼拿赃,没证据的事不好乱攀扯,眼下最要紧的是腾好地方,待会儿还有一千斤黄豆要送过来。”

  顾里点头:“好,我这就去召集有空的人来帮忙。”

  等收完新到的一千斤黄豆,林晓长出一口气。

  他转头对顾里说:“顾大哥,你打听打听哪家有狗,驯两只来看守豆腐坊吧。”

  王婶子家的那一窝不行,太小了些。

  顾里略一思忖,觉得这个主意很不错。

  “行了,不就是丢了一百斤豆子吗,你至于这么较真,非要时刻守着仓库?”林晓打趣道。

  顾里板着脸说:“东家带着大伙儿过好日子,我是安保队长,连一个仓库都守不好,这是我该做的。”

  林晓笑了:“顾大哥,你跟禾哥儿待久了,说话都愈发顺溜了。”

  顾里耳朵腾地一下红了,忙别过脸不去看他,大步往前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住,开口道:“东家,那个洞……”

  林晓哪会不知道他想说什么,应声回道:“先不捅破,今晚你多留个心眼,到仓库对面的柴房里蹲一宿。”

  顾里看了他一眼,点头应道:“行。”

  入夜之后,豆腐坊静了下来。

  工人散了,三家也各自回了住处。

  李大力得知顾里晚上要蹲守抓贼,也跟着留下来帮衬。

  二人按照林晓的吩咐,天黑透了就摸进柴房,在干草堆后面蹲了下来。

  柴房的窗户斜对着仓库后墙,能看清那扇没闩的小窗和墙根那块松动的砖。

  两人手里拿着木棍,靠墙坐着,耳朵竖得尖尖的。

  夜风呜呜地吹着,把院门上挂的灯笼吹得摇摇晃晃。

  二人蹲了快两个时辰,柴房里又冷又闷,虫子在干草堆里窸窸窣窣爬来爬去,二人后脖颈上都被咬了几个包。

  快到子时的时候,墙根那块砖动了。

  先是轻轻往外推了一下,停了几息,又推了一下。

  然后一只手从砖洞里伸进来,摸索着探了探。

  顾里朝李大力使了个眼色,手中握紧了木棍。

  那只手摸索了片刻,摸到了窗框,从外头把窗扇轻轻推开了。

  一个瘦小的人影从窗洞里钻进来,动作熟练,落地几乎没有声音。

  他猫着腰在仓库里摸索了一下,准确地找到了存放黄豆的角落,正弯腰解麻袋上的绳结——

  顾里从柴房里无声无息地出来了。

  他步子大,但落脚极轻,踩在碎石子地上竟没发出什么声响。

  那人影正专心解绳结,忽然肩膀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攥住了。

  他吓得低叫了一声“啊”,转头看见月光下顾里那张黑沉沉的方脸,整个人僵住了。

  “别动。”顾里声音低哑。

  那人影抖得像筛糠一样,手里的麻袋“咚”一声掉在地上。

  院子外适时响起了四月份才有的蛤蟆声,一声声,很有规律。

  顾里拽着手里的人走出仓库,月光照在脸上,露出瘦削的下巴,一双惊惶的小眼睛。

  是二赖子。

  另一边,李大力循着那叫声朝院外摸去,他倒要看看是什么人在装神弄鬼!

  院子里,顾里把二赖子摁在墙根下,冷声问:“几次了?”

  二赖子嘴唇哆嗦着:“我、我……就一回……”

  “就一回?”

  顾里指了指仓库里那几袋分量已经变浅的麻袋,“一百八十斤豆子,你一宿扛得走?”

  二赖子瘫软在地上不吭声了。

  很快,院子外便响起了一阵惨叫声。

  刘黑子没二赖子幸运,后背结结实实挨了李大力两棍子,顿时火辣辣地疼。

  里头很快亮起了灯。

  李大力拽着缩成一团的刘黑子进来了。

  进来的时候,顾里正坐在桌后看着二赖子,眼神危险。

  二赖子蹲在墙角,抱着脑袋缩成一团,肩膀在微微发抖。

  李大力将手里的刘黑子往墙角一扔,抱着臂看着瑟瑟发抖的二人:“说吧,什么时候开始的?”

  二赖子抬头,脸上又是鼻涕又是泪,嗓子哑得像破锣:

  “大、大力啊……我就是……就是手头紧,想弄点豆子换钱……”

  “换给谁了?”

  “镇上……镇上一个粮贩子,姓胡的……”

  “换了多少?”

  “换了三回,一百来斤……”二赖子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不可闻。

  “一百来斤?”顾里黑着脸,“账面上差了一百八十斤。”

  二赖子抬起头,眼珠子转了转,又哭道:“我们真的就卖了一百斤出头……剩下的我、我自家磨了豆汁喝了……”

  刘黑子全程没说话,不知是疼的还是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