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舟点了点头:“我记下了,明天我跟顾珍说,让她多匀几坛出来。”
说完,又忍不住笑,“你这个东家,还真是事事都替他们着想谋划,哪找你这么好的东家~”
林晓忍不住发笑,哪有这么夸人的?
“没办法,我就是这么优秀的一个人,遇上我你赚了,小伙子。”林晓自夸道。
“但‘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我现在慢慢教他们学会自己独立思考,以后才会越走越远!”
沈清舟牵起他的手,声情并茂:“我本来就很赚,大赚特赚!”
“东家——”林晓还想说什么,背后传来喊声。
林晓回头,是春红姐,她站在操作间门口,手里捧着一碗新出锅的豆花。
“你尝尝,今儿这批豆子磨得细,点卤的时候我试了试少放了一点点卤水,豆花嫩得很。”
林晓接过来尝了一口,豆花滑嫩得像融了的春雪,舌尖一抿就化开,满口清甜。
他忍不住又舀了一勺,含在嘴里眯了眯眼。
“好吃!”
他把碗递给沈清舟,“你也尝尝。”
沈清舟接过去也尝了一口,点了点头,没说话。
春红看见两人分一碗豆花,笑着打趣道:“哎呀,要不我再盛一碗来?”
林晓耳根微微发热,别过脸去假装看夕阳,嘴上说:“不用了,一碗够了。”
春红笑着回了操作间。
林晓转头看沈清舟,沈清舟正低头搅着碗里的豆花,过了片刻,舀了最后一勺递到林晓嘴边:“还有一口。”
林晓张嘴吃了。
豆花滑过喉间的时候带着微微的甜。
他也说不清,那是豆子本身的甜,还是别的什么滋味。
傍晚回家的路上,西边的天空燃成一片橘红。
林晓牵着沈清舟的手,两人慢悠悠往家的方向走。
“今天累不累?”沈清舟捏着他的手指,只觉哥儿的手有些冰凉。
“还行,说话说多了嗓子有点干。”
林晓望着远处美不胜收的夕阳,心里暗暗期待,往后总能和身旁人并肩,共看这样美的落日。
“五家经销商凑在一起,吵吵嚷嚷的,不过倒也热闹。”
“沈清舟,我喜欢热闹~”
沈清舟笑了笑,没接话。
晚风从田野间吹过,凉丝丝的,表层浮土被风吹散,露出底下泥土返潮的清鲜气味。
远处的山影顺着天际线渐渐融进暮色,从浅灰晕成深灰,最后和天边烧剩的橘红揉在一起,慢慢沉淀下去。
两个人就这么悠悠走着,看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
晚餐是排骨豆腐汤配蛋炒饭。
简简单单,又是一餐。
吃过饭,林晓擦完嘴刚要起身收拾碗筷,手腕就被沈清舟轻轻攥住了。
他抬眼撞进对方温沉的眼眸里,就听沈清舟开口道:“明日我陪你去见爹娘。”
林晓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沈清舟话里的意思。
他穿到这个世界已经大半年,占了原主的身子,沈清舟说的自然是原主早已辞世、葬在西山腰的父母。
明日便是一年一度的清明节,是该上山祭拜。
只是他这个明面上的儿子一直忙着作坊的事,竟忘了这茬,没想到沈清舟反倒一直记在心上。
林晓坐回去,开口劝道:“你就别去了吧,西山那路陡得很,你眼睛不便,山路不好走,我自己去就行。”
沈清舟却没松劲,反倒把他整只手都包进自己温热的掌心里,拇指蹭过他手背。
“走慢些就是了。”
“我们已经拜堂成亲,于情于理我都该跟你一起去祭拜,给二老磕个头,说一声我会好好待你。”
林晓没想到对方把自己的事这般放在心上,拗不过他的固执,只好抿着唇点头同意了。
“好,那明日一起去。”
沈清舟笑着应了,起身把桌上的碗碟摞起来。
没等林晓争抢就端去了厨房,哗哗的水声传出来,没一会儿就收拾完了。
沈清舟洗完碗筷,擦干净手出来,手里攥着两颗蜜渍青梅。
这是入春时林晓腌在罐子里的,已经泡得发透,咬一口酸甜的汁水便浸满一喉咙。
沈清舟挨着他的竹椅蹲下来。
“我昨儿打了两斤陈酿好酒,香烛纸马也都备妥捆好了,明天早上我们早点出门,慢慢走,晌午之前肯定能到,拜完我们在山上逛逛,挖点春菜回来吃。”
林晓咬着青梅,酸甜漫到舌尖,眼睛悄悄发涩。
说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原主的情绪。
他轻声道:“我其实都记不太清他们喜欢什么了……”
关于原主的亲生父母,记忆隔着一层薄雾,想来是原主当时年纪太小了。
沈清舟握住他的手,贴在脸颊轻轻蹭了蹭,“没事,我们多备一些就是了。”
“我明天去,就是给二老看看,我即使看不见,也能把你照顾得很好。”
夜色慢慢漫过来,虫鸣在田埂间一阵接一阵响起来。
林晓低头看着膝头那个人清晰的脸庞,轻轻“嗯”了一声。
把另一只手里没吃完的青梅递到沈清舟嘴边,沈清舟张口咬了一小半,酸得眉头皱成小小的一团,惹得林晓笑出了声。
轻快的笑声混着晚风渐渐飘远~
第56章 唯独最爱他
第二日, 天刚蒙蒙亮,空中就飘起了毛毛细雨。
起初那雨还只是若有若无的雾丝,等林晓推门时, 已经织成了密密的一层,顺着屋檐淌成细流,滴在青石板上,溅开密密麻麻的水花。
林晓站在门槛边听了片刻雨声, 转头朝里屋道:“你待会儿烧锅热水, 我出一趟门, 一会儿就来。”
说着拿起门后的竹骨油伞,咔哒一声撑开,身影很快便隐入了雨幕里。
沈清舟从床上坐起来, 听着屋外的雨声,抿了抿唇没有多问,起身下了床。
如今视线又清晰了许多,屋里的环境也慢慢显出了模样。
他走到灶间添了柴,先把早上要喝的药煎了。
期间又去堂屋把物品备好,确认没有遗漏,才回灶前坐下,听着雨声等那人回来。
林晓撑着伞一路小跑到李家, 雨势渐渐急了, 等他叩开院门时, 裤脚已经湿了大半。
春红正坐在檐下择菜, 见他淋着雨过来, 连忙把他让进屋, 递过干布巾给他擦脸:
“这么大的雨,怎么还跑过来了?”
李家人全在家, 今天清明,坊子里放假一天。
林晓收起伞,笑道:“春红姐,家里还有鸡么?我想买一只。”
“有有有,这阵子喂得好,肥着呢。”
春红转身就去后院捉鸡,李大力闻声出来,听说林晓买鸡是去扫墓,二话不说拎着菜刀就进了灶房。
“晓哥儿你等着,我给你收拾利索了再拿走,省得你回去还要费事。”
林晓自然求之不得,连忙道了谢。
春红在一旁搭手,嘴也没闲着:“你们家那口子对你可上心,昨儿还特地来问我,说清明上坟要备些什么,我说你们成亲头一年,该有的礼数一样不能少……”
她絮絮说着,林晓耳根悄悄红了,嘴上只连连应着。
等林晓拎着处理好的鸡回到家时,灶膛里的火已经烧得很旺了。
沈清舟听到脚步声从灶间探出头来,脸上带着笑:“回来了?水烧好了,你先把衣裳擦一擦,都湿了。”
林晓应了一声,没注意到沈清舟见他衣裳淋湿了的问题,径直进了灶房。
他把整只鸡放进锅里,又割了一块挂在梁上的腊肉一同下锅煮。
想了想,又从坛子里摸了几个鸡蛋出来。
其实他也不懂这里上坟该备些什么,便按自己前世家乡的习俗备了。
沈清舟听见灶房里叮叮当当一通忙活,也不催他,只默默把香烛纸马检查了一遍。
半个时辰后,肉香味从灶房里漫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