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让人去镇上请了兽医,但这一来一回怎么也得明天。”
“明早要是还缓不过来,磨豆子就少了一头驴。”
家里的大黄牛被老丈人家借去犁地了,实在不行,明日只能用人力推,这得耽误多少活计……
林晓站起来,“去看看。”
驴的事后来虚惊一场。
当晚兽医就赶来看过,说那头灰驴是吃了带霜的草料闹肚子。
灌了两副药,又叮嘱李大力把草料换成干稻草,缓上两天就好。
第二天一早,林晓刚到作坊就迫不及待跑去磨房查看。
那头灰驴已经站了起来,正伸着脖子够槽里的干草咀嚼,看见有人来还喷了个响鼻。
李大力蹲在槽边摸着驴脖子,脸色比昨晚松快了太多。
“东家,没事了。”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草屑,“今天就能上磨,先让它干半天轻活。”
林晓悬了一夜的心终于落了地。
另一边,五名经销商经过一个多月的跑货,销路已经做得风生水起。
可以说,五路开花。
林晓翻着周妄记的出货流水,单子上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他眉开眼笑。
孙大壮从最初的五板涨到了十三板,李大树稳定在十一板上下,赵婶子刘嫂各自能走十板。
就连一开始销量最低的周小虎,也从三板涨到了九板的量。
“明天把他们五个叫回来开个会。”林晓翻着流水单跟周妄说。
“跑了一个多月了,该碰个头交流交流。”
周妄刚想应声,一旁的沈清舟头也没抬:“明天是上巳节,改后天吧。”
“那就后天。”林晓合上单子,“后天下午,把人都叫过来。”
到了后天下午,五家经销商陆陆续续走进豆腐坊的院子。
孙大壮头一个到,人还在院门口,声音先飘进了屋:“东家!东家!今儿卖了十四板!”
他一掀帘子进来,脸膛被春风吹得黑红,额上挂着一层亮晶晶的汗,怀里揣的铜板碰得哗啦啦响。
“十四板?”林晓从桌后抬头,“昨儿才卖了十二板。”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
孙大壮一屁股坐到条凳上,端起粗瓷碗灌了半碗凉茶,抹着嘴说,“昨日大家赶集,多半都有了进项,今天我一去就有人等着了。”
“今儿还有个开面馆的,一口气买了两板,说要试做新吃食。”
林晓点了点头,孙大壮还在说着,李大树第二个进了门。
他比孙大壮稳当,进门先冲林晓拱了拱手,才汇报自己的情况:
“东家,周家坳那边顺得很,今天卖了十一板,那边原本没人卖豆腐,咱们的豆腐又白净,我去了就是独一份。”
“好。”林晓在纸上画了个圈。
赵婶子和刘嫂前后脚到了。
赵婶子还是一如往常安静,进门便说:“今天赶庙会人多,卖得比平时快。”
刘嫂跟在后面接口:“我这边有几家大户这两日办席,拿货量涨了不少,还卖出了十五斤豆腐干!人家说下回还要!”
最后到的是周小虎。
“今天卖了多少?”林晓问。
“十……十三板豆腐。”周小虎声音小小的,“豆腐干剩了几块没卖完,豆渣酱五坛都卖光了。”
“东家,我……我明天再少拿点。”
林晓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十三板全卖光了?”
“嗯,我和表哥分着卖,跑的地方多。”
林晓点了点头:“你第一天拿一板,第二天三板,半个月就稳定在六板,现在直接突破到十三板,小虎,你涨得最快。”
周小虎猛地抬头:“真的?”
“你自己看。”林晓把单子推到他面前。
周小虎凑过去看,他虽然不识字,可林晓画的曲线清清楚楚,从第一次拿货直到今天,线条一直往上走。
他盯了半晌,攥着衣角的手指才慢慢松开。
“而且你发现没有,”林晓继续说,“你的豆渣酱卖得比谁都好。”
“柳树沟饭馆的订单是你拉来的,后来又有两家小饭馆托人找你订酱,这说明你跑的那些村子,对豆渣酱的需求很大,下回你可以多带些酱。”
周小虎眨了眨眼,眼眶隐隐有些发红。
他用力吸了一下鼻子,重重点头:“东家,我记住了。”
等人都到齐,林晓把抄好的大份流水单贴在墙上:“各位看看,这是你们这一个多月以来的出货量。”
五个人都抬头看,墙上大纸上画了五条线,每条线上标着日期和数字。
从最初到今天,每日出货量一目了然。
孙大壮那条线最高,一路直线往上窜。
李大树次之,走得稳稳当当。
赵婶子和刘嫂的线相差不大。
周小虎的线最短,坡度却是最陡的。
“孙大哥,镇东客流大,你跑得最好。”林晓点着最上头那条线,“但你有个毛病……”
孙大壮直起腰:“啥、啥毛病?”
“你太贪量。”林晓说,“现在天气冷,豆腐耐放,但入了夏豆腐隔夜就不行了。”
“多拿的卖不完,第二天就不新鲜,所以宁可少拿点、跑勤点,千万别压货。”
孙大壮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东家说得对,我明儿就悠着点。”
林晓又看向李大树:“大树哥你跑得稳,但你负责的区域还有两个村子没跑开。”
“下回你往西边再走远一点,别怕路远,豆腐质量好,走多远都有人买。”
李大树点头:“行,我试试。”
“赵婶子,刘嫂。”林晓点了点中间两条线,“你们区域里的大户人家可以再攻一攻,大户人家一次性买得多,比零卖省工夫。”
二人听闻连连点头:“东家这法子好,明儿我们就试试。”
最后他转向周小虎,周小虎坐直了身子,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小虎,”林晓说,“你的豆渣酱卖得好,往后你板车上多带酱、少带豆腐。”
“豆腐重,路远不好运,酱轻便又耐放。”
“你那些村子分散,路不好走,多带酱少带豆腐,人轻省,赚头也不少。”
周小虎听完,嘴巴张了张,跟着用力点头:“我知道了东家!明天我就多带几坛酱!”
这场经验交流会开了小半个时辰,周妄在旁边把大家说的要点一一记了下来。
最后林晓把墙上的纸揭下来,让五个人都看过,说:“你们回去都琢磨一下,下回碰头的时候说说自己琢磨出的心得。”
“做生意不光靠腿,还得靠脑子。”
散会之后,孙大壮和李大树搭伴走了,赵婶子和刘嫂一路说着话往镇北方向去。
周小虎落在最后,他把自己的板车拉出院子时,林晓叫住了他。
“小虎。”
周小虎回头:“东家?”
“你今天没卖完的豆腐干我尝了,味道没问题,就是你在路上颠了太远,有几块散了边。”
林晓走过去看了看他板车上垫的纱布,“下回你可以在筐底下铺一层干稻草,软和,颠不碎豆腐,别急着赶路,慢慢来就好。”
周小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整张瘦削的脸都亮了:“多谢东家!”
他拉着板车走了,吱吱嘎嘎的车轮声在村路上渐渐远了。
林晓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田埂拐角,才转身回了院子。
沈清舟正站在门口等他。
“都走了?”
“嗯。”林晓走过去,和他并肩站着。
“周小虎的豆渣酱卖得越来越好,这个月开始,可以给他多供一些。”
“他跑的那些村子虽然分散,但是没竞争,做好了就是独家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