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摸着左腿叹道:“我这条腿这阵子又开始疼了,本来想着忍忍就过去了, 没想到东家直接请了大夫给咱瞧,医药费还全由东家掏。”
“我活了大半辈子,哪遇过这等好事!”
李二郎举着手里纸包的药,笑得一脸憨厚:“我这烂咳嗽也拖了小半年, 一直没舍得花钱去看。”
“今儿陈大夫诊了, 还给开了止咳的药, 往后上工也不用咳得吓人了。”
众人你说你的得益,我说我的感念,末了都统一了心思:
就冲着林东家这厚道劲儿, 往后在作坊干活,非得更上心不可,绝不能辜负东家这份体恤。
这话飘进林晓耳朵里,他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本来给作坊工人办这份福利,就是想让大家无后顾之忧,能安安稳稳出力。
如今能换得众人这一份真心,比赚多少银子都踏实。
院子里陈大夫还在给工人们号脉,有春红和周妄看着, 林晓便去找顾里说事去了。
两人蹲在院子角落里嘀咕。
李禾端着丸子路过, 狐疑地看着他们:“你俩说什么悄悄话呢?”
顾里霍地站起来:“……没什么!”
李禾看向他:“没什么你紧张什么?耳朵都红了。”
林晓站起身, 抱着手臂靠在一旁, 摆明了看热闹不嫌事大。
这两人拍拖拖拖拉拉, 全坊子的人都替他们着急, 偏偏两位正主偶尔对个视就红个小脸,之后就啥动静也没有了。
顾里听见这话脸更红了, 手攥着衣摆来回搓,半天挤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林晓在一旁看得忍不住笑,干脆直接开口把话挑明:
“顾大哥想托我问你,后天镇上有杂耍,他想约你一块儿去看,问你答应不答应。”
顾里吓得差点蹦起来,声音都带着颤:“东家你——”
话没说完,眼睛就忍不住偷瞟李禾。
见李禾捂着嘴笑,耳朵尖也红了,他的心一下子悬到了嗓子眼。
李禾低头搅了搅碗里香气腾腾的丸子,细声细气开口:“不就是逛庙会么,我当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说着就把那碗还温着的丸子往顾里怀里一塞,塞完转身就要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补了句:“去就去,上午看完,下午得赶回来炸丸子。”
说完就快步走了,留顾里捧着热乎的陶碗站在原地,傻呵呵地乐出了声。
林晓在旁边翻了个白眼:“顾大哥,这下总算是捅破窗户纸了,再拖下去全坊子的人都要帮你上门提亲了。”
顾里:“……”倒也不必如此。
林晓赶紧去了前院,将这个消息告诉小伙伴们。
顾珍捂着嘴笑,“天呐,他们两人终于说开了,再忍下去我都差点替我哥跟禾哥儿表明心意了。”
林晓笑着打趣她:“你若真说了,旁人分得清是你钟意禾哥儿,还是你哥钟意人啊。”
顾珍撇了撇嘴:“有什么关系,反正都是我们老顾家的人,没准我娘和我哥都还感谢我呢。”
“这话你还是别让你哥听到了。”
“为什么?”
林晓抬眸看她:“我怕你哥他打你。”
春红在一旁憋着笑。
她们老李家的哥儿,这下真要变顾家的了。
不知道大力得知这个消息会是什么反应,毕竟他这个大哥,可是很疼李禾这个弟弟的。
不过现在的顾里确实不差,人知根知底,长得周正,也能赚钱。
如今他不再做猎户,多少人眼红,都想把闺女嫁进顾家。
三人又闲聊了一会儿,林晓四处看了一圈,没发现沈清舟的身影。
“我家相公呢?”
“哦,回家给你熬骨头汤去了,说你最近忙,都瘦了。”春红应道。
顾珍闻言抬眸看了一眼林晓,“东家瘦了吗?”
她怎么觉得反而还长了点肉呢?气色也比之前好,红红润润的。
春红咳了一声,赶紧起身将小姑娘拉走。
“走走走,干活去了。”
这瘦没瘦的,她们外人知道什么,肯定天天黏抱在一处的人最清楚!
林晓没来由地红了脸,顾珍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也跟着红了脸,忙跟着春红姐去忙了,院里的事交给周妄看着。
林晓耸了耸肩,站在院子里晒了会儿太阳。
三月初的日头还不算烈,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没一会儿,顾母和王氏提着刚割的青草往后院去看那三只小猪。
这三个小家伙被喂得极好,才短短几日光景,已经肉眼可见长大了一圈。
刘婶在灶房门口择菜,王招娣在一旁淘米,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看诊一直持续到午时二刻,午饭刚好备好。
陈大夫本想告辞离开,被林晓挽留下来一道用了午饭。
林晓转身的时候,院门口传来脚步声,沈清舟拄着拐、提着菜篮子出现在门口。
林晓嘴角的笑意一下子咧到了耳根。
这人,还真回家给他煲汤去了!
林晓走过去接过篮子,把人扶住,开口便问:“牙行那边怎么说?”
“有两个熟手,一个以前在邻镇的豆腐坊干过三年,磨豆子的活儿熟得很,一个干过几个月。”
“两人工钱要得都不高,可以签两个月的短约,我让人明日过来。”
林晓点头:“行,等明日人来看了情况再定。”
随后他将手中的篮子提起,凑到跟前闻了闻,“用了什么料,这么香?”
“薯蓣(山药)排骨汤。”
“排骨煲汤,这么舍得?动用你小金库了?”
沈清舟看了他一眼,低声笑道:“什么我的你的,我人都是夫郎的~”
林晓:“……”
行,你小子会说就多说点,爱听!
两人朝着办公室走去,沈清舟坐下后,林晓便出去打饭了。
回来的时候在沈清舟身侧坐下。
沈清舟自然地伸手拈掉了他肩上一根落发,林晓正忙着布菜,压根没有注意到这个小动作。
没一会儿,他的目光从桌上收回来,落在沈清舟脸上。
“小相公,你现在煲汤的手艺也越来越好了,值得表扬!”
沈清舟抬眸看着他,没说话。
午后的日光从窗棂透进来,把他眼角下的浅痣衬得有些惊心动魄。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清这个细节。
沈清舟伸手,拇指在他眼角下方轻轻蹭了一下。
林晓没躲,由着他蹭完了,随后偏过头狐疑地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一息,沈清舟收回手,微微歪着头,不解道:“夫郎,怎么了?”
嗯?难不成是自己的错觉?!
林晓甩了甩脑袋,“没事,干饭!”
沈清舟嘴角一勾,照旧伸出双手,等着哥儿将碗放入自己手中。
“对了,我今天在药铺门口遇见了周小虎。”
林晓喝了一口汤:“他怎么了?”
“他在药铺门口站着,没进去,顾大哥喊了他一声,他吓了一跳,没说两句就走了。”
“我后面问了药童,那是治风寒的药单。”
“他病了?”
“看着不像,脸色虽然不好,但不像自己病了的模样。”沈清舟说。
“他爹瘫了三年了,入冬以来一直断断续续地咳,我猜是他爹的病情又恶化了。”
林晓沉默了几息。
周小虎上个月挣的那点钱,压根不够还债和填补家用。
要是他爹又病了,这一家人的日子只会更紧。
“明天早上他来拿货的时候,你吩咐周妄一声,作坊下个月准备给表现好的经销商发一点补贴。”
“让他好好跑,跑了一个多月,他心里有数。”
沈清舟嗯了一下。
他家夫郎永远这么好,总想着帮完一个,又帮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