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公是个病弱美人(132)

2026-09-22

  此刻二赖子胡子拉碴,眼窝深陷,整个人比前段时间又瘦了整整一圈。

  “吃过午饭了吗?”林晓问。

  二赖子愣了一下,才讷讷道:“……没吃。”

  “跟我来。”

  林晓转身往灶房走,二赖子迟疑了片刻,跟在了他身后。

  灶房里正蒸着包子,满屋子白气蒸腾,案板上码着刚出笼的白面大包子,猪肉大葱馅的香气飘得满屋都是。

  林晓从笼屉里夹了两个包子盛进粗碗,又从锅里舀了一碗中午剩的粥,一并端给二赖子:“先吃吧。”

  二赖子站在灶房门口,两只手在衣摆上擦了又擦,才敢接过碗。

  他蹲在灶房门口的台阶上,低头咬了一口包子,跟着就不动了。

  林晓看见他肩膀轻轻抖了两下,嚼了很久才把那口包子咽下去。

  林晓在旁边静静看着,没说话,又往他碗里添了两个包子。

  二赖子吃完四个包子一碗粥,站起来的时候眼眶依旧通红,整个人看着却没那么颓丧了。

  他把碗送回灶房,走到林晓面前,声音有些沙哑:“东家……你上回说的那条路,就是养猪的事……还、还算数吗?”

  林晓看着他。

  二赖子垂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等着他的答复。

  “算数。”林晓说,“跟我来。”

  林晓带着二赖子穿过院子,走到北墙根下。

  那地方原本是顾里堆放劈好的柴火的空地,后来豆腐渣多了,顾母和王氏便在边上砌了个小猪圈。

  猪圈收拾得干净,食槽里还留着中午喂剩下的豆渣混米糠的饲料。

  三头猪在圈里拱来拱去,看见有人来,立马哼唧着凑到槽边。

  “豆腐坊每天产的豆腐渣,从前大部分用来做酱,剩下的就喂这三头猪。”林晓指着猪圈说。

  “现在酱的产量提上来了,豆腐渣用不完,每天能多出来好几十斤,你拿去养猪,养四五头完全不成问题。”

  二赖子站在猪圈前,看着那三头油光水滑的小猪,一下子睁大了眼睛。

  这猪崽子吃的、住的都比他好!

  “猪圈你自己搭,地方选你自家院子后头那块空地就行,坊子后面也有空地可用。”

  “对了,猪崽得你自己找,豆腐坊不包这个,但豆腐渣我按成本价供你,每天定量,先赊后还,等你的猪卖了钱再结账就行。”

  “发酵好的猪粪送回来给我当肥料,我按市价收。”

  二赖子听得十分认真,脖子微微前倾,恨不能把每一个字都吞进去。

  “还有一条。”林晓看着他,“养猪不是懒汉能做的活。”

  “一天两顿喂料,三天清一回圈,猪崽病了要请兽医,冬天得垫厚草,你干得了吗?”

  二赖子闻言,立时改了站姿。

  他微微挺直肩膀,两只手也不再绞在一起,垂在身侧攥了攥拳头:“干得了。”

  林晓看了他片刻,又说:“要是觉得一个人压力太大,也可以找家里感兴趣的亲戚合伙。”

  二赖子把这话牢牢记在了心里。

  林晓见他听进去了,转头喊了一声:“顾里!”

  顾里从门房出来,手里还拎着半截绳子。

  他个子高,往那儿一站就像堵结实的墙,二赖子不自觉往后缩了半步。

  “顾大哥,你待会儿抽空教教他,怎么选址搭猪圈,食槽怎么砌,粪坑挖多深。”

  顾里看了二赖子一眼,脸色说不上好,却也没拒绝。

  他转身往后院走,走了两步回过头:“跟上。”

  二赖子连忙抬头看向林晓,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怎么了?”林晓问。

  “东家,”二赖子的声音有点哑,“我欠你的债还没还完……你还信我?”

  林晓看着他。

  二赖子眼里早没了刚才的躲闪和怯懦,直直地望着他,像是等着一个至关重要的答案。

  “信。”林晓说。

  “但合同得写明白,违约两次,合同就作废,你记住就行。”

  二赖子没再多说什么。

  他弯腰,朝着林晓鞠了一躬。

  “等猪圈建好了我就去买猪崽,顾兄弟说镇上赵家猪行有好的,我到时候去看看。”

  林晓点头:“去吧,好好干,勤奋是实现梦想的第一步。”

  二赖子又鞠了一躬,这才连忙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坊子。

  林晓弯了弯嘴角,转身进了账房。

  沈清舟已经坐在桌后了,面前摊着账本,他却没看账,只偏着头,耳朵朝着窗外的方向微微倾着。

  听见林晓进来,他才收回目光,对上林晓的视线,嘴角轻轻翘了一下。

  “听见了?”林晓在他对面坐下。

  “嗯。”沈清舟把账本往前推了推,“后院那块空地是公地,二赖子要在那儿搭猪圈,得跟里正打声招呼。”

  “我早就跟里正叔打过招呼了。”林晓说道。

  早前有这个想法的时候,他就找周正说过这事了。

  毕竟想要带领全村致富,只靠一个小豆腐坊远远不够,得百家开花才行!

  “他说地空着也是空着,村里要是有人真肯踏实干活,他不拦着。”

  沈清舟点了点头。

  他家夫郎向来是面面俱到的。

  林晓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开口:“你觉得他能行吗?”

  沈清舟没看窗外,目光直直落在对面的人身上:“你说的是二赖子?”

  “嗯。”

  沈清舟没有立刻回话,思忖了片刻才开口:

  “他昨夜跑去邻村找表舅借豆子,今日一来就来寻你,要是真没打算好好干,犯不着费这个劲。”

  林晓没说话,目光依旧落在窗外。

  “而且,”沈清舟补充道,“他刚才吃包子的时候哭了。”

  一个人要是不想改好,不会因为几个包子掉眼泪。

  林晓看了好一会儿窗外,才收回目光,又问:“猪粪回收的价格,定多少合适?”

  “按镇上沤肥的市价低一成。”沈清舟说,“包田那几户的肥料钱,就能从这笔里抵一部分。”

  自从家里夫郎做起了买卖,他便开始留心了解市面上的各类行情价格。

  沈清舟想着,自己就算眼睛看不见,也要多帮衬林晓几分。

  因此一直在背后默默做了不少努力,总算没白费。

  林晓想了想,点头道:“行。”

  “你说他要是真养成了,以后咱们村是不是就多了一户养猪的?”

  “他要是养成了,后面自然有人跟着养。”沈清舟说,“到时候豆腐渣的供应量也得跟着涨。”

  林晓想了想,笑了。

  “那就涨,反正只要能让村民们增收,豆腐渣有的是。”

  然后他起身:“我这边没事了,我收拾一下我们回家。”

  沈清舟点了点头。

  林晓刚出账房,便被人远远喊了一声“东家”。

  林晓摆了摆手,算是应了。

  周小虎今日来得比往常早,他推着板车进来,车上的货已经全都清完了。

  林晓想起沈清舟说过在药铺门口遇见他的事,走到他面前开口问:“你爹病了?”

  周小虎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东家会知道这事。

  “嗯……前两天着了凉,咳得厉害,我去抓了副药,家里钱紧,就想着今天少跑一点,早点回来照看他。”

  林晓看了他一会儿,没多问,只说了句:“明日少拿些豆腐,酱可以多带,这个利润更高。”

  周小虎点了点头。

  林晓又补了一句:“你爹要是咳得还是厉害,就来跟我说,我跟镇上药铺打过招呼了,拿药记白玉豆坊的账。”

  周小虎猛地抬头,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嘴唇哆嗦了两下,半天才挤出一声:“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