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公是个病弱美人(143)

2026-09-22

  “今天是咱们白玉豆腐坊开张以来头一回歇工聚饭,菜不多,但管够,大伙儿都坐,别站着。”

  长桌旁边挤了十几个人。

  林晓和沈清舟坐一头,周正坐一边,李大力、春红带着李禾坐另一边。

  顾母和王氏挨着坐,顾里顾珍并排坐在对面。

  林晓把周妄拽过来坐在沈清舟旁边,又请了刘婶、赵叔几个工头,在桌尾加了两把凳子。

  开席之前林晓端起了面前的酒碗。

  碗里是顾母酿的米酒,呈浅黄的色泽,透着淡淡的清香,上面还浮着几粒没滤干净的米糟。

  他站起来,挨个扫过桌上的人,清了清嗓子:

  “今天是四月二十,再过五日,刚好是白玉豆腐坊开业两个月的日子。”

  “如今,新坊子立住了,订单接上了,销路跑顺了,连二赖子都养上猪了。”

  “这两个月,辛苦大伙儿了。”

  他端起碗:“这一碗,敬白玉豆腐坊,敬大伙儿。”

  满桌人都端起了碗。

  米酒碗碰撞的声响清脆悦耳,叮叮当当响了一阵,众人各自低头喝了一口。

  林晓坐下的时候,沈清舟在桌下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又很快松开。

  林晓偏头看他,沈清舟偏过头,低声道:“夫郎悠着点,莫贪杯~”

  林晓红着脸应了。

  席面一下子热闹起来。

  李大力夹了块焖豆腐放进嘴里,嚼了半天没说话,最后“啧”了一声竖起了大拇指。

  春红在旁边笑他:“你这是舌头打结了?”

  李大力咽下去才说:“这豆腐,真是百吃不厌!比肉还好吃!”

  林晓开口:“那当然,豆腐便宜,营养又解馋,当然百吃不厌。”

  众人哈哈大笑,这话不假。

  豆腐的出现改变了很多人的现状,不管是在吃上还是生活上。

  桌上,顾珍正安静地埋头吃着饭,忽然抬头往院门口瞥了一眼。

  林晓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院门外,王二柱正蹲在不远处的树底下,啃着一块干饼。

  想来是下午坊子里有活,他正巧碰到大伙儿聚餐,便没进来打扰。

  林晓放下碗站起来,走到院门口冲王二柱喊了一声:“二柱哥!吃了没?”

  王二柱猛地抬头,咽下嘴里的干饼,嘴动了动还没答话,林晓已经偏过头吩咐李禾拿一副新碗筷来。

  “二柱哥,进来一块儿吃点。”

  王二柱连忙站起身,愣愣地看着林晓。

  林晓摆了摆手,又催了一遍:“进来,不过就是加把凳子的事。”

  王二柱踌踌躇躇走了进来。

  顾里从碗沿上方抬眼瞥了他一下,又低头继续吃饭,没说话。

  顾珍把自己跟前那碟荠菜春卷悄悄往王二柱的方向推了推,王二柱夹了一个,低头咬了一口,嚼着嚼着耳朵尖就红了。

  饭桌上的话题从刚才的商行又回到了豆腐坊,又跳到订单,从订单又跳到新磨,从新磨跳到二赖子家的猪。

  刘婶端着碗,兴奋道:“我家那两头猪崽子一天能吃好几斤渣,长得可快了。”

  随后又说起了自己养猪的心得。

  坊子里也养了猪,很快顾母和王氏也加入了话题。

  酒过三巡,菜已经下去了大半。

  春红起身去灶房又端了一盆热腾腾的疙瘩汤出来,给每人添了一碗。

  林晓捧着自己那碗低头喝了一口,麦香暖融融地涌上来,把胃填得满满当当舒舒服服。

  方才没吃多少菜,这碗疙瘩汤正合胃口。

  他抬起头,看向桌上的人。

  沈清舟感受到他的目光,轻轻扯了一下他的衣角:“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林晓偏头看他。

  远处的日光落在沈清舟眉眼间,把他的瞳仁映成浅浅的琥珀色,里头盛着暖融融的光。

  林晓看着那双眼里的自己。

  小小的一个倒影,脸被酒气蒸得微微发红,嘴角翘着。

  “沈清舟。”他说,“饱了,吃不下了。”

  语气不知不觉间竟掺杂着一丝撒娇的意味,连他自己都不察觉。

  沈清舟宠溺一笑,伸手把他碗里剩下的疙瘩汤端过去,低头把那半碗喝完,把碗搁回桌上。

  “行了,要不要去歇会儿?”

  哥儿有午歇片刻的习惯。

  今日忙得没空睡,这会儿也不知是酒意上来,还是困意上来,眼神竟有些模糊了起来。

  林晓没动。

  他坐在长桌边上,背靠着身后的柱干,夏季的暖风微微吹着。

  他闭上眼,耳畔是碗筷碰撞的脆响、压低的说笑嚷嚷声。

  那些声音混在一起,模模糊糊的,稠稠的、温温的,从耳膜一直暖到心底。

  沈清舟在旁边坐着没动。

  他也没说话,只是把林晓跟前的碗筷往里挪了挪。

  然后仰头靠在椅背上,跟他一起晒着四月暖洋洋的日头。

  席面散了之后,大家开始收拾忙活。

  李大力、顾里把条凳搬回屋里。

  顾母和王氏坐在灶房门口晒太阳,择猪菜,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春红、顾珍洗碗,李禾收拾灶房。

  院子里渐渐安静了下来。

  林晓没回屋,还靠在栏杆下坐着。

  沈清舟也没走,在旁边闭着眼像是在打盹。

  微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田野里草木的芬芳,拂在脸上软软的、痒痒的。

  远处田埂上有人喊着什么,声音隔着老远传过来,模糊成一片嗡嗡的声响,被风搅散了。

  林晓靠着栏杆,眼皮慢慢地沉了下去。

  半梦半醒之间,他感觉到有人把他外衣的领子拢了拢,又有人在他身边坐得更近了一些。

  他偏了偏头,没睁眼,往那个方向靠了靠,肩头抵上一片温热的触感。

  他在夏日的暖风和草木的清香里,打了一个沉沉的盹。

  不知睡了多久,醒过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院子里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条案和长桌都已经被收走了,只剩他屁股底下坐的这张条凳还在。

  旁边沈清舟一直在。

  林晓揉了揉眼坐直了。

  沈清舟偏头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醒了?”

  “嗯。”林晓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痛的脖子,“什么时辰了?”

  沈清舟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肩膀:“快酉时了,你睡了快一个时辰。”

  林晓揉了揉脖子,觉得后背有点僵,但精神比之前好了许多。

  感叹道:“真舒服,下午的日光好暖和。”

  沈清舟抬起头看着他,随后伸手,把他额前睡乱了的几缕碎发拨回原位。

  “暖和也明天再晒,现在准备日落了,”随后牵起他有些微凉的手,“今日睡了这么久,晚上又该睡不着了。”

  林晓“嗯”了一声,回牵住他的手,笑道:“走,收拾一下回家!”

  两人出了坊子,沿着田埂往回走。

  被日头晒了一整天的土路,还攒着淡淡的暖意与香气。

  路两边的麦子比前两日又抽高了一截,风一吹,翻起软乎乎的绿浪。

  田埂边偶有几朵明黄色的苦荬菜花,晃得人眼睛都发暖。

  刚转过岔路,就撞见扛着锄头往家走的二赖子。

  他裤脚卷到膝盖,沾了不少泥点,远远瞧见林晓二人,老远就扬着嗓子打招呼:

  “东家,沈相公,这是下工回家啦?”

  林晓笑着应声,问道:“你地里的活忙完了?”

  二赖子挠挠头,回道:“忙完了,家里的猪崽子正长膘,我下午便去村西野地割了一筐嫩草,这不刚往回赶。”

  “东家,等过两天我家地里头茬青菜收了,就给坊子送一筐来,给大伙儿下面条鲜鲜嘴。”

  林晓也不跟他客气,爽快应了下来。

  二赖子便乐呵呵挥挥手走了,连背影都透着轻快。

  林晓牵着沈清舟继续走,“小相公,现在坊子的活计稳了,我们手里也攒够了钱,准备建大房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