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公是个病弱美人(151)

2026-09-22

  雨声太大了。

  仓库里外的人都在喊话,但每句话都要扯着嗓子吼才能听见。

  春红在喊,顾珍在喊,就连李大力也在喊。

  李禾不知道从哪儿钻进来,手里拎着两把铁锹,递给顾里一把,两个人并肩蹲在水里挖导流沟。

  林晓站在仓库门口看着他们。

  雨水把所有人的头发衣裳都浇透了,贴在身上脸上,分不清哪是汗哪是雨。

  但没有人停。

  “我去前面看操作间!”林晓冲他们喊了一声,转身跑进了雨里。

  操作间的情况比仓库好一些,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雨水从门帘缝隙和窗户的边角渗进来,在地面上积了一层薄薄的水。

  春红刚刚把点卤的锅台用油布盖严实了,但操作间北角地势低,已经汪了一小片。

  李禾的丸子台面被挪到了屋子中央。

  他炸丸子的油锅搭在灶台上,这会儿火熄了,锅里的油面上浮着一层被雨水滴溅开的水花。

  “东家!”李禾从外面冲进来,浑身滴着水,手里还攥着铁锹。

  “仓库那边堵住了!顾里让我来告诉你一声!”

  林晓松了口气,但他看着操作间地面上的积水,眉头又拧紧了。

  “这边也得排,你去找几个人,再弄几块木板来,在门口挡一道坎。”

  李禾又冲进雨里去了。

  林晓蹲下身在操作间的墙角摸索,找到了那个被淤泥堵住的下水口,用手把堵塞的泥块和碎草一点一点抠出来。

  泥水灌进指甲缝里,有些刺痛,但下水口被疏通的一瞬间,积聚的水面明显下降了一截。

  “东家!”背后传来顾珍的声音。

  林晓回头,看见顾珍也穿着蓑衣站在操作间门口,手里端着一只木盆,“酱料间没事!水没灌进去!”

  “好!”林晓站起来,“你别往外跑了,待在屋里。”

  他转身又冲进雨里。

  后院的水位比前院更高,已经没过了小腿肚。

  猪圈那边传来张水生喊叫的声音,林晓淌着水过去一看,他正把猪崽子往高处的干草堆上抱。

  猪崽子吓得哼哼唧唧乱叫,四条腿在他怀里乱蹬,脸上身上全是泥水。

  林晓站在齐膝深的水里看着他。

  张水生把最后一只猪崽子放到干草堆上,蹲下来用手把猪崽子们拢成一团,回过头看见林晓站在水里的身影,咧嘴笑了一下。

  雨水从他下巴上往下淌,他冲林晓喊:“东家!猪崽子没事!”

  林晓冲他竖了一下大拇指,转身往前院走。

  天已经暗下来了。

  这场雨从晌午下到现在,一点没见停的意思。

  风吹着雨斜着打过来,视线被白茫茫的水汽糊得模模糊糊的,五步之外就看不清人脸。

  林晓扶着墙从后院绕回前院,手触到的墙砖都是湿滑的。

  他走到账房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屋里有人。

  他推门进去,沈清舟已脱了那件月白棉袍,换成了干的打短工服。

  但头发还是半湿的,几缕贴在额角。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林晓站在门口,浑身淌着水,蓑衣上的雨水在地面上洇开一小滩。

  沈清舟抬头看了他一眼。

  目光从林晓的脸移到他被雨水泡得发白的手指,又移到他那双半踩在泥水里的鞋,然后快速扣好衣扣,走过来。

  “半柱香之前。”

  他从门后挂钩上扯了一块干布,兜头裹住了林晓的脑袋。

  “钱结了,雨太大,我走一半找了户人家躲了一阵,等小些了才回来的。”

  干布罩在头上,遮挡住了雨水和寒意。

  林晓站在那儿没动,让沈清舟隔着干布给他擦脸擦头发。

 

 

第71章 你是我最大的财富!

  “这场雨太大了, 仓库进水了。”林晓闷声说,声音□□布捂着有点发闷。

  “但堵住了,豆子没事。”

  沈清舟手里的动作未停, 应了一声“嗯”。

  “操作间也进了水,疏通了下水口,酱料间没事。”林晓继续道。

  “后院的猪圈泡了,小张把猪崽子抱出来了。”

  沈清舟把干布从他头上拿下来, 折了两折搭在椅背上。

  他看着林晓的脸。

  被雨水泡得发白, 嘴唇有点紫。

  他伸手用拇指在他眼睑下方擦了一下, 擦掉了一滴正要滚落的水珠。

  “你先换衣裳。”沈清舟说,“不然会着凉。”

  林晓低头看了看自己。

  蓑衣里头的衣裳已经湿透了,沉甸甸地贴在身上, 袖口往下滴着水。

  他点了点头,转身走到屏风后面把湿衣裳脱了。

  用干布胡乱擦了擦身上,换上了沈清舟递过来的一件干长衫。

  衣袍大了半号,是他的,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袖口长出来一截。

  没一会儿,林晓从屏风后头出来的时候,沈清舟已经不在屋里了。

  他愣了一瞬, 来到窗边, 目光扫过院子, 没见着人影。

  桌上放置着一碗热姜茶, 碗里冒着热气, 姜片的辛辣味和红糖的甜暖融在一起, 扑了满脸。

  林晓端起来喝了一口。

  姜茶烫得舌尖发麻,但那股热辣顺着喉咙一路滑下去, 暖意从胃里向四肢蔓延开。

  被雨水浸透了半天的身子终于缓过来一口气。

  “东家!”

  下一瞬,春红从操作间探出头来,声音里带着急:

  “清舟刚才冲出去了,说仓库后头那截矮墙好像松了,他去看。”

  林晓心头一紧,放下碗,拿起帽子和蓑衣抬脚就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正看见雨幕里沈清舟的身影。

  他刚换上的短衫此刻重新被雨水浇得透湿,袖子挽到小臂上,正弯腰蹲在仓库后墙根下。

  雨比方才又大了些,白茫茫的水线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沈清舟此刻已全然不顾。

  他双手在泥水里摸索着,把那截被雨水泡松了的矮墙根基处的碎石一块一块往外搬。

  额前的头发湿淋淋地贴在眉骨上,雨水顺着下巴淌成一条线。

  林晓站在雨里看了两息,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

  “沈清舟!你——”

  “别过来。”沈清舟没回头,声音被雨声压得发闷。

  “这截墙根是松的,你踩这边容易塌。”

  他搬开最后两块大石,伸手探进泥浆里摸了一圈,回头冲林晓说:“里头的石基是好的,水退下去之后把外面的碎石回填夯实就行。”

  他站起来,浑身已经没有一处干的地方。

  水顺着衣摆袖口往下淌,在他脚下汇成一小滩泥水。

  林晓上前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攥得很紧。

  “你冲出来也不披件蓑衣。”

  “还有,你知不知道刚才的情况很危险,你是三岁小孩吗?!”林晓气得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输出。

  沈清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攥着的手腕,又抬头看林晓的脸。

  雨太大,说出的话有些卡顿似的,还有些听不清。

  林晓说完后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绷着,脸色出了担忧和后怕外,只剩难看了。

  “……别担心,我这不是没事吗。”沈清舟出声道。

  “刚才太着急,我怕墙塌了把仓库带着,没来得及顾那么多……”

  他的声音不知不觉低了下去,带了些不易察觉的软。

  林晓没松手,拽着他往屋檐下走。

  两个人并肩站在仓库屋檐底下的干处,雨水从瓦檐上倾泻成一道水帘,把外面的世界隔成了一片白茫茫。

  林晓抬手用袖子去擦沈清舟脸上的水。

  袖口也是湿的,擦了两下反而越擦越湿,他便换了手掌。

  掌心贴上去,从额头往下抹过眉骨、鼻梁、脸颊,最后在下颌处停了一瞬,拇指蹭掉他下巴上那滴将坠未坠的水珠。

  沈清舟站着没动,由他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