阔怕——
沈清舟弯下腰,在他额头上落了一个吻,轻柔得像春日的第一阵微风。
“但我依旧想补。”他说。
“咱们就今年秋后补,好不好?你想怎么补都行。”
“到时候把整个村子的人都请来,用红绸子把豆腐坊从里到外缠个遍,八抬大轿把你从坊子里接出来,我亲自来接亲,一路撒铜钱喜糖,让全村的孩儿都追着轿子跑。”
他蹲下身,仰着头看着林晓,握住他搭在膝上的手,十指交扣。
“那日我没能亲眼看你穿红嫁衣的模样,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憾事。”
“林晓,我做梦都想亲自去迎亲,亲手掀了你的盖头,当着满堂宾客的面,叫所有人知道,你是我沈清舟明媒正娶回来的,是我放在心尖尖上的人。”
林晓垂着眼,睫毛微微颤着,半晌才轻轻“嗯”了一声。
那声音闷闷的,像喉咙里堵了一团棉花似的。
他低下头,假装去看两人十指相扣的手。
沈清舟弯了弯嘴角,那十指相扣的力道大了一些。
林晓垂着眼,睫毛微颤着,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沈清舟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口瞬间软成暖融融的一汪海水。
他抬起另一只手,指腹贴上林晓的脸颊。
触感温热的。
他摩挲着,从颧骨慢慢滑到唇角。
林晓的皮肤很薄,薄到能感觉到指腹上微微的薄茧,每一下轻蹭都带起一阵酥麻的痒。
忽然,沈清舟仰起头。
目光一瞬不瞬地锁着林晓的眼睛。
那里面映着自己的倒影,亮晶晶的,像盛了两汪碎掉的日光。
林晓的呼吸明显乱了,胸口起伏的弧度变得急促,垂在膝上的那只手微微蜷了蜷,却没有躲。
他着了迷似的,不自觉地低下头去。
两个人的距离一寸寸缩短,不知何时,呼吸已然交缠在一起,分不清哪一口是谁的。
空气里那些浮动的金色尘埃仿佛也凝住了,安静地悬在那道越来越窄的缝隙之间。
沈清舟的唇先碰到了林晓的唇间9,轻轻一触。
然后他偏了偏头,吻了上去。
那是一个极轻极柔的吻,唇瓣相贴的瞬间,沈清舟阖上眼,扣在林晓脸颊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林晓被迫承受着这个极度动情又虔诚的吻
他就这么静静地贴着,没有深入,也没有退开。
过了许久,沈清舟才稍稍拉开一点距离,鼻尖轻蹭着对方的鼻尖。
他睁开眼,眸底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那时候,我一个人坐在屋子里,听着外头喊唱的声音,就知道你一个人拜了堂……”
他顿了顿,拇指轻轻揩过林晓的唇角。
“我那时候就在想,若有一日我能看见了,第一件事就是要好好看看你,把那天欠你的所有目光,一并补回来。”
林晓抬起眼,“那你现在看够了吗?”
沈清舟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干脆把人从凳子上捞起来,紧紧箍进怀里。
他的下巴搁在林晓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却带着藏不住的笑意:“看不够的,这辈子都看不够。”
“所以秋后那场喜事,你得让我看个够才行。”
林晓被他抱得几乎喘不过气,却也没挣扎,只是把脸埋进他颈侧,闷声闷气地“嗯”了一下。
窗外的日头又斜了一些,暖融融的光铺了满室。
翌日,天气从清早起就不对劲。
天亮的时候还出了太阳,但日头是白的,没精打采地挂在天上,照得人闷得慌。
林晓蹲在井台边洗脸的时候就觉得空气里一股子潮腥味。
他抬头看了看天,天边堆着几团灰云,不厚,但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坠下来。
“今天怕是有雨。”沈清舟从屋里出来的时候说了一句。
他抬头看了看云的方向,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不小。”
“下午回不来?”林晓问。
沈清舟把外衫的襟口系好:“我快去快回,镇上那批新坛子的尾款该结了,结了就走,不等雨下来。”
他前脚出了院门,后脚天色就开始变了。
云层从东边翻涌着压过来,白日的天光像被一层灰布蒙住了,暗沉沉地往下坠。
院子后的鸡缩进棚里,墙根的蚂蚁排着长队往高处搬窝。
风从田野上灌进来,把操作间的门帘掀得啪啪作响。
林晓从办公室窗口看着天色,心里开始发紧。
他转身去后院看了一圈。
顾里让人给窗户加了一道雨帘,李大力在收晾在外面的纱布。
院子里的人都加快了手脚,把该收的收进屋里,该盖的盖上油布。
“东家,”顾里从后院绕过来,脸色也绷着。
“排水沟我前天清过一遍,应该没问题,但这场雨要是下得急,仓库那边地势低,怕是要进水。”
林晓跟着他去看了一趟仓库。
仓库后墙的地势确实比前院低了半尺。
顾里已经在墙角堆了一排沙袋,但他看着那些沙袋的表情还是不放心:“沙袋只够堵一扇门。”
“再让人去马上弄一些。”林晓说。
“你快去快回,我让春红姐他们先把仓库里靠墙的东西往高处挪。”
顾里应了一声拔腿就走,刚出院门,第一滴雨就落下来了。
那滴雨砸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很响,“啪”的一声。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密密麻麻地砸下来,瞬间连成了白茫茫的雨幕。
风推着雨斜着打过来,院子里眨眼间就积了一层水。
顾里在雨里跑了出去,林晓站在仓库门口看着那瓢泼而下的雨,心里那根弦绷紧了。
雨一直下,没有停的意思。
到了午后的光景,雨势更大了,像天被捅了个窟窿似的往下泼。
院子里已经汪了半尺深的水,从院门口流出去的路上冲出了一道浅浅的沟。
操作间的门帘被风掀得飞起来,春红和李禾带着大伙用木板把门帘压住了。
但雨水还是从帘缝里渗进来,在地面上淌出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林晓披着蓑衣在院子里来回走。
他去看了一趟磨房,李大力把驴牵进了棚里,两头驴挤在一起,耳朵耷拉着,鼻子里喷着不安的响鼻。
磨盘用油布盖着,但地上已经湿了一片。
“仓库!”
春红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尖利地穿破雨声。
“东家!仓库进水了!”
林晓拔腿就往仓库跑。
跑到的时候水已经从后墙的墙根渗进来了,黑黄色的泥水从砖缝里往外冒,在地上蔓延出一大片。
墙角堆的沙袋挡了一部分,但水势太急,沙袋的缝隙里还在汩汩地往外淌。
仓库里存着明天要用的豆子和新做好的两百斤豆腐干。
豆腐干装在竹匾里,放在离地面一尺高的架子上,水已经漫到架子脚了。
“抬!”林晓冲旁边喊了一声。
李大力和周田从雨里冲过来,两人一人一头把竹匾抬起来往高处挪。
春红冲进仓库把墙角的麻袋一袋袋往外搬,水没过她的脚踝,她咬着牙一声不吭。
林晓冲到后墙根去堵那个漏水的砖缝。
他蹲在齐膝深的水里,用一块油毡往砖缝里塞,手掌按上去的时候粗糙的砖棱硌得掌心生疼。
雨水从头顶浇下来,把蓑衣的缝隙灌了个透,冰凉的水顺着脖子淌进脊背,激得他打了好几个寒噤。
“东家!你让开!”
有人喊了他一声,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只手攥住他的胳膊把他从水洼里拽了起来。
林晓踉跄着退后两步,转头看见顾里浑身湿透了站在雨里,肩上扛着两捆新沙袋。
“你回来得正好。”林晓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指着墙根。
“那边,继续堵。”
顾里二话不说把沙袋卸下来,一袋一袋往墙根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