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舟见状并未阻止,只再三嘱咐他注意安全。
他知道,什么都不让哥儿做,反倒会把人闷坏。
但特意叮嘱林晓,不许他亲自下田抓黄鳝,不许他劳碌过度,不然自己就亲自去田里把人扛回家。
林晓老老实实保证。
而前两天忽然落下的那场急暴雨停后,连着几日都放了大晴。
暴雨过后的第三天,天更是晴得透亮。
坊子里墙根那排沙袋已经被撤走。
顾里头一天去老宅帮忙挖地基,第二日便回了坊子里忙活了。
昨日他带人重新挖了排水沟,比原先深了半尺。
沟底铺了一层碎瓦片,水渗下去的时候不会带走泥沙。
仓库后墙的那道砖缝也重新用石灰和糯米浆填实,外头还糊了一层油毡,压了块青砖。
“再大的雨也灌不进来了。”顾里蹲在墙根下拍了拍那块青砖,低声呢喃道。
林晓此刻刚从田埂边回来,一进坊子就察觉出变化,便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操作间换了一副新门帘,院子里的路重新刷洗过,后院的猪圈也清洗干净,重新铺过了干草。
看得出来,暴雨过后大伙干活都带着一股子劫后余生的爽利劲儿。
林晓转完一圈,只觉得哪儿都好。
走到酱料间的时候,他看见院子角落里李禾和顾里正蹲在一起修水桶。
那木桶是暴雨夜里被冲下来的石块砸裂的,桶壁裂了一道缝,箍桶的铁圈也松了。
顾里一手扶着桶身,一手拿着木楔子往里钉。
李禾在旁边帮他把着桶底,两人头挨着头,日光把他们的肩背晒得暖融融的。
“往左偏一点。”李禾说。
顾里没吭声,手里的木楔子往右挪了半寸。
“我说往左。”
顾里顿了一下,把木楔子又往左挪了半寸,闷声说:“刚才往左,你说偏。”
“我说偏了你就往右?”
李禾抬起头瞪着他,“你听我的还是听你的?”
顾里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木楔子,又看了看李禾,没说话。
他把木楔子钉了进去,重新拿铁圈箍紧了桶身,用锤子敲了两下,然后把桶拎起来灌了半桶水试了试,不漏了。
他把桶放回地上,看着李禾说:“修好了。”
李禾蹲在原地看着那只修好的桶,又抬头看着顾里。
日光把他侧脸上的绒毛照得亮晶晶的,他嘴角绷着像在忍住什么。
最后还是没忍住,弯了弯。
林晓忍不住啧了一声。
顾里看着高高大大的一条汉子,愣是被这个文弱小哥儿拿捏得死死的。
果然,偏爱总让人有恃无恐!
==========作者有话说:==========
所以是儿子还是小哥儿,还是...小棉袄呢?
第75章 我想吻你
午后日光正好, 顾母帮老宅忙完午饭,便赶来坊子里晒萝卜干。
王氏在旁边翻晒着去年存的花椒,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
“小周账房呢?”林晓逛了一圈, 来到账房外,敲了敲窗边,“陪我出去转转?”
他其实想让沈清舟陪的,可这阵子那人实在太忙。
又不让他一个人随便乱走。
说来说去, 那人不仅管得宽, 管得还挺严!
周妄停下手中的笔, 抬起头,问道:“东家想去哪里转?”
“转了半天院子,还没走过田埂。”林晓看向院外, “今天日头好,去田埂上走走。”
“顺便看看我们雇工包的那几户豆子地,长势如何了。”
周妄放好东西,趿上鞋跟他出了门。
两人并肩穿过村子往东边田埂走,路边的野草已经长得极高了。
青翠青翠的,被日头晒出一股子清甜的草木香。
田埂两旁的田地里,前几天那场大雨把土浇透了,这会儿正蒸腾着若有若无的水汽。
走到王老四家那五亩地的时候, 林晓蹲下来看了看。
地里的豆苗长势极好, 植株已经长到小腿处, 绿得鲜亮, 密密地排了一垄又一垄。
王老四正在地里间苗, 蹲在一行植株前头把长得太密的拔掉一些。
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林晓, 笑了:“东家!你来啦!”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指着地里那片绿油油的植株说:“这场雨下得好啊!省了我两遍浇水的人工。”
“你看这植株, 出得多齐整!”
林晓蹲在地头看着那片豆苗,心里说不出的舒坦。
他捻了捻指尖沾到的泥土,黑褐色的,湿润润的,攥在手里能捏成团,松开又能散开。
好土。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跟王老四聊了几句往后的施肥和除虫,又去旁边郑六那两分多的山坡地看了看。
郑六正弓着腰在地里拔草,看见林晓来了直起腰冲他摆手。
那不到三分坡地上的植株比王老四家的矮了半寸,但颜色一样鲜绿,在风里微微摇晃着。
郑六站在地里,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他指了指坡地下的泥土:“东家,我按着你教的法子沤了肥,如今这土看着比往年肥沃了些。”
林晓蹲下来看了看那土,抬头对郑六说:“郑叔,今年一定是个好收成。”
郑六搓了搓手,嘿嘿笑了两声,没说什么,转身又蹲下去继续拔草了。
林晓站起来往回走,走了几步回头看。
郑六蹲在地里,背微微佝偻着,跟两个月前那个蹲在人群边上沉默不语的老实人完全不是同一个人了。
“走吧。”他朝旁边的周妄说道。
两人并肩沿田埂往回走,日头已经偏西了一些。
田里,新返青的麦苗齐整整地铺展开去,绿茸茸的从脚边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脚。
在风里翻涌着细密的波纹,像一片还没长高的绿海。
“东家,今年秋收,大家的豆子肯定比去年好。”周妄笑道。
林晓偏头看了他一眼,心里暗忖:
这就是过日子,有坎坷,有挑战,也有希望与盼头。
凡事只要有希望与方向,每一步踏实的努力,都在拉近与幸福的距离。
两人回到豆腐坊的时候,院子里正热闹。
顾珍从酱料间端出刚熬好的姜汤,准备给忙了一天的工人们送去,祛祛身上的潮气。
王二柱正好从院门口走进来,手里拎着木刨和几块新木条,说是来修前些天被雨水冲歪的篱笆。
顾珍连忙给他指了地方。
临走前悄悄多端了一碗,趁没人注意塞到他手边。
“你喝。”
递碗时两人的指尖不经意碰了一处,顾珍连忙低下头,转身快步跑开了。
王二柱把姜汤送到嘴边,耳根泛着薄薄的红。
李大力在磨房门口跟周小虎说话,周小虎今天歇了半天工,专门去老宅帮忙的。
李禾蹲在操作间门口的台阶上择一把香葱,顾里从门房出来递了碗热茶放在他手边。
李禾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端起茶喝了一口又放回去,继续低头择葱。
顾里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回门房去了。
自从那晚两人同一屋子里躲雨后,再不像从前那样避嫌害羞和躲闪遮掩了。
这两天春红时不时路过瞧见他们亲近,还笑着打趣了一次,说禾哥儿这还没过门呢,就跟得这么紧,不怕顾里烦他?
当时李禾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反正就再过两三个月的事了!”
说完自己倒先红了脸,跑开了。
之后便没人再打趣了。
晚些的时候,顾珍从酱料间搬了一摞新封好的辣豆酱坛出来,在货架前头码成一排。
王二柱把篱笆修好之后又走进来,问架子哪条腿松了。
顾珍给他指了位置,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酱料间。
过了片刻里头传来锯木头的声响和压低的说话声,间或夹着顾珍低低的笑。
林晓站在院子中央把这些都看进眼里。
他转身进了账房,在周妄对面坐下来,从抽屉里摸出那摞五家经销商的跟踪表翻了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