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低头看着自己发福的身形,微微苦笑,应了一声“好”。
说真的,为了肚子里的小祖宗,他可真是牺牲了太多。
沈清舟和陈贵还在坊子里忙着没回来,他推开灶房的门走进去,热气扑面而来。
混着猪蹄炖黄豆的浓香,还有灶膛柴火燃透后暖烘烘的气息。
陈妈掀开砂锅盖给他看,汤色奶白,猪蹄炖得烂乎乎的,黄豆吸饱了汤汁膨胀得圆滚滚的。
林晓深吸一口气,刚才还不觉得饿,这下瞬间馋了。
正想着,门外传来陈贵的声音:
“君主,春红姐刚新点了豆腐脑,用今年的新豆子点的,还热乎着,您尝尝。”
来得正好。
林晓舀了一勺尝,滑嫩绵密,豆香比往年陈豆点的还要浓郁。
他连着吃了大半碗,陈妈在旁边笑得眼角弯弯:“君主少食些,马上就要开晚饭了。”
林晓点了点头停下。
猪蹄炖好,沈清舟还没回来,林晓便去找陈妈看她给未出生的孩子做的衣裳。
这段时间陆陆续续的,已经做了二十几件小衣。
“陈妈,这做的也太多了吧?这都够穿到五六岁了吧?”
陈妈笑道:“君主,这还不够呢,看着多,其实也只够穿到两三岁。”
林晓讶异地挑了挑眉。
陈妈解释道:“小主子出生的时候是冬天还好些,不出汗,只换尿布不用勤换。”
“到了夏天天热汗多,一天得换四五回不止,加上孩子长得快,提前预备好,总比生出来之后急着赶工强。”
林晓点了点头。
这个时代没有纸尿裤也没有空调,这么一想,二十几件好像真不算多。
天彻底黑透的时候,沈清舟才回了家。
晚饭桌上,沈清舟说道:“明年包田的事,村里之前没签的好几户今天都来问了。”
林晓点了点头:“等秋收忙完,找里正叔开个会说这事。”
饭后林晓没有急着回屋,他站在院门口吹了会儿入夜后微凉的风。
头顶挂着半轮月亮,银白的月光洒在院子的青石板路上,薄薄一层像落了霜。
院子里已经静了下来,煤球吃完晚饭回窝睡了。
灶房的灯还亮着,能听见陈妈和贵哥儿在里头低声说话。
书房的灯也亮着,窗纸上映着沈清舟低头写字的影子。
远处顾家亮着灯,再往远些,村里星星点点全是暖光……
林晓把这一切收进眼底,收回目光,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轻轻拍了拍:
“宝宝,你看,这就是咱们的村子。”充满希望之光!
肚子里的小家伙踢了他一下,像是应了一声。
他站了一会儿便转身回了屋。
沈清舟已经回了屋,正铺着床。
见林晓进来,他赶紧理好被褥,走过来扶住他的胳膊:“今天走了不少路,脚肿了没有?”
“还好。”林晓被他扶着在床沿坐下,脱了鞋。
沈清舟蹲下来把他的脚搁在自己膝头,拇指按了按脚踝,确实有点浮肿。
他没说话,就那样一圈一圈慢慢按揉。
从脚踝慢慢推到小腿肚,再按回来。
林晓靠着床头,后脑勺抵着墙,闭上了眼。
灯芯偶尔“噼啪”爆一声小灯花,细碎清脆,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沈清舟按揉时衣料轻轻摩擦的窸窣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一两声虫鸣。
秋夜的虫鸣不响,一声接一声细细的,像撒在风里的碎沙。
过了好一会儿,林晓的呼吸变得绵长均匀。
他靠着床头睡着了,下巴微微仰着,嘴半张着,一只手搁在肚子上,手指松松蜷着。
沈清舟停了手,轻手轻脚把他的脚放进被窝。
又拉过一床薄被盖住他的肚子和腿。
他蹲在床边看着林晓的睡颜,油灯光在他侧脸上投下柔和的暖光,眼角那颗浅痣在光影里微微亮着。
他看了很久,才起身吹了灯,在月色里摸索着躺下来。
林晓在梦里翻了个身,面朝他的方向蜷过来,肚皮抵着他的腰腹,温热鼓鼓的一团。
沈清舟伸手环住他,手掌轻轻覆在他的肚皮上。
小家伙在里面轻轻拱了一下,也跟着安静了。
窗外,秋夜的虫鸣还在细细密密地响着。
第二天一早,林晓还没起床,院门就被敲响了。
陈贵去开了门,回来身后跟着王老二的媳妇,挎着一只盖了蓝布的竹篮。
她站在院子里朝里喊:“晓哥儿!我今早去镇上赶集,看见有人卖今年新采的野蜂蜜,特意给你捎了两罐!”
林晓揉着眼睛坐起来,穿好衣服走到堂屋。
王老二媳妇把竹篮放到桌上,掀开蓝布,里头两只粗陶罐用干荷叶扎着口,甜润的蜜香隔着荷叶都飘了出来。
林晓笑着冲她道了谢,又说:“婶子回去跟王叔说,过两天来坊子续签明年的包田合同。”
“哎!”
王老二媳妇笑着脆声应了一声,笑着转身走了。
林晓刚道谢送走人,沈清舟就从外头回来了。
这一大清早出门,林晓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沈清舟快步走过来,一手搀着他,另一手托住他的腰:“怎么不批见外裳?早上风凉,仔细冻着。”
林晓笑着说:“急着出来见人,忘了。”
说着吸了吸鼻子:“闻着这蜜香就甜,待会儿冲杯温水喝。”
沈清舟扶着他往院中的摇椅走去,陈妈已经搬了小脚踏过来,又在椅背上垫好了软靠。
“等会儿我给你冲,晾温了再喝。”
秋日的太阳暖融融晒在身上,林晓闭着眼靠在软靠上。
沈清舟搬了小凳子坐在他身侧,陈贵刚好洗了一盘先前赵家婆婆送来的山枣。
沈清舟便慢腾腾给山枣去核,剥出软嫩的果肉递到林晓嘴边。
林晓张口吃下,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漫开,舒服得喟叹了一声。
秋阳暖融融地洒在院子里,林晓就这么看着沈清舟一颗一颗地给他剥山枣。
肚子里的孩子像是也尝到了甜头,轻轻踢了他一下。
隔着圆鼓鼓的肚皮,力道软乎乎的。
他“嗯”了一声,下意识把手覆上去。
沈清舟立刻停了手里的动作,抬头看他:“怎么了?踢你了?”
“嗯,劲儿不小。”
林晓弯着眼睛笑,指腹顺着肚皮慢慢抚了两下。
沈清舟就放下手里的山枣,把掌心也贴上来,“乖,别闹你爹爹,让他好好歇着。”
那声音又轻又柔,林晓听着,心里头就软得一塌糊涂。
说起来也奇怪。
怀孕的日子里,他身子越来越笨重,挺着圆圆的大肚子,走路时身子微微后仰,模样也不好看。
可对他们夫夫二人而言,这段日子反倒成了感情最甜蜜的阶段。
沈清舟看他的眼神,一天比一天亮,一天比一天黏。
走哪儿都要跟着,吃饭要给他布菜,走路要搀他胳膊,连夜里翻身都得支起半边身子问一句“要不要我帮你”。
不管在什么时候,这个大男孩都能给他满满的安全感、归属感和幸福感。
林晓想,这也是为什么自己心甘情愿为这个大男孩生儿育女的原因。
沈清舟真的很爱林晓。
而林晓,也很爱沈清舟!
==========作者有话说:==========
这周隔日更~
第100章 成亲
黄豆收后便是秋收。
今年雨水充沛, 地里的农作物长势格外喜人。
秋收结束后,九月十六这天,顾母来找林晓。
“晓哥儿, 阿里跟禾哥儿的日子定了,九月廿三。”
林晓正翻着明年包田的草稿,闻言放下手里的纸,翻到抄录黄历的那一页一看。
九月廿三, 宜嫁娶、入宅、开市, 是诸事大吉的好日子。
“好日子。”林晓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