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婶子您放心, 坊子那天我会安排好,您只管把心思全放在顾大哥和禾哥儿的喜事上就行。”
顾母应了一声“哎”,小心把红纸叠好揣进怀里, 转身离开了。
他她走后林晓在椅上靠了一会儿,九月廿三,离现在只剩七天。
出办公的屋子路转身往灶房方向走。
顾母正站在院子里跟春红姐说话,春红手里捏着一把葱,一边择一边跟顾母比划。
两个人凑在一起头挨头说着话,时不时笑出声。
林晓走过去,春红抬头打招呼:“晓哥儿,我俩正商量喜宴的菜色呢。”
顾母在一旁接话:“阿里那孩子就是个闷葫芦, 我问他什么都说往好里整, 我根本指望不上他。”
春红把择好的葱放进旁边的篮子, 开口说:“我想着做六凉六热, 大娘说还要再加一道鸡。”
顾母连忙点头:“那鸡我养了大半年了, 就等着这一天呢。”
林晓听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商量, 只笑了笑,现在需要思考的事他都做不来。
而大力哥, 一大早就被指派去镇上定酒了。
平日里在坊子到处跑的顾珍,这会儿也不知躲在哪给李禾纳新鞋去了。
转了一圈,坊子里无事,林晓便顺道去了顾里和李禾的新房看看。
新房就在顾家宅子旁边,是三间朝南的青砖瓦房,院子还是之前的旧院子,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他推开屋门,里头已经抹好白灰,墙面平整干净。
林晓站在屋中央转了一圈,这房子建得有些他们家的影子。
傍晚收工后,林晓便和陈贵回了家。
今日沈清舟去了镇上,这会儿还没回来。
林晓二人刚进院子,就闻见阵阵飘香。
“陈妈,今晚吃什么?好香。”他问道。
陈妈从灶房里探出头:“君主,今晚有鱼,我按您教的法子做了红烧。”
说到这儿,陈蓉不禁暗自感叹,林晓对吃食格外讲究,不少做法都是她闻所未闻的。
相处这段时间下来,她有时候都觉得,对方压根不是什么普通农户家的哥儿。
先前她在大户人家里做奶母,什么世面没见过。
可像林晓这样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林晓不用问也猜得到,这鱼定是哪个村民送来的,便放下臂弯搭着的外衫,往灶房去了。
鱼还在锅里焖着,旁侧灶台焖着红薯饭。
他便搬了小凳坐在院子里,摘晚上要吃的青菜。
天边的云被落日烧得泛粉,刚摘了小半篮,就听见院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他抬头时,沈清舟已经推开半掩的院门走进来,手里拎着两个油乎乎的纸包。
看见林晓望过来,眼尾先晕开软乎乎的笑意:
“等久了?回来时赶上镇口张记的糖糕刚出锅,还热着。”
林晓伸手接过来,解开油纸迫不及待捏了一块咬开。
桂花的甜香立刻溢满口鼻,他含糊着点头:“甜度正好,你也尝一块。”
沈清舟凑过身,就着他的手咬了小半。
两人在院子里用了晚餐,林晓说起白天顾母来定喜日,还有自己今日去看新房的事。
说着自己也弯起了嘴角:“满院子都是喜气,我看着都跟着开心。”
沈清舟给他剔好一块鱼肉,放进他碗里,顺着话头笑道:
“想好我们送什么贺礼了没?之前顾大哥让我帮写两幅喜联。”
“没想好,要不你想想?”
林晓确实不知道该送些什么,按他的想法,直接包个大红包,让小两口喜欢什么自己买就好。
沈清舟闻言笑了。
“这法子直白是直白,可这儿的人都讲究送个带好兆头的物件,直接包银钱反倒显得生分。”
“我前阵子帮城里布庄的掌柜写了一副中堂,他谢我的时候送了两匹江南运来的正红细棉布,正好拿一匹给他们做新被里。”
“我再写一幅装裱好的百福图,挂在新房堂屋里,既有心意也够体面,夫郎觉得如何?”
林晓眼睛一亮,当即点头:“还是你想的周到,就这么定了。”
沈清舟望着林晓发亮的眉眼,唇角的笑意深了些,又给他剔了一块无刺的鱼肉放到碗里。
“等办完他们这桩喜事,天也该转凉了。”
林晓扒了一口喷香的红薯饭,腮帮子鼓得圆圆的,点头应道:
“可不是,入了秋,一场秋雨一场寒,再下两场霜,就得烧炭过冬了。”
去年十月的时候,他们还一无所有,差点熬不过去。
如今快一年过去了,现在已经住进了青砖瓦房,再也不用担心挨饿受冻了。
沈清舟放下筷子,拿布巾擦了手,看向林晓,说道:“天转凉的时候,我们家要迎来新的生命了。”
林晓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随后咬着筷子弯起眼笑。
是了,十一月份他就能卸货了。
天边最后一点霞光沉下去,院角的虫鸣低低响起来。
油灯光线从屋里透出来,暖融融裹着一院子的细碎安稳。
入夜后,林晓洗完脚,坐在床边晾干脚,指尖轻轻蹭过小腹,眼尾浸着暖意,低声道:
“宝宝,你说你会是个小子呢,还是个小哥儿呀?”
怀孕的时候这么乖,应该不是个小子吧。
他居然有些迫不及待地想早点见到小家伙了。
但不管是小子还是哥儿,希望长相都像沈清舟一些,俊朗!
肚子里的小家伙没法回答他,倒是刚推开门进来的沈清舟听见这话,低笑出声。
他走到林晓身侧,温热的掌心轻轻覆上来:“再过两个月便知道了,小家伙今天闹你了吗?”
话音刚落,肚皮底下就轻轻顶了一下,沈清舟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林晓看着他孩子气的样子,忍不住弯着眼笑。
沈清舟轻轻顺着他的发丝,忍不住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
“我这辈子,就盼着年年岁岁都这样,跟你和孩子暖烘烘的过下去。”
林晓往他怀里缩了缩。
“会的,今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九月廿三,天还没亮透,顾家院子里就响起了脚步声。
一大早林晓醒来,手臂下意识往身侧一搭,落了空,沈清舟早已经起了。
家里没听到声音,估计是去顾家帮忙了。
他撑着床沿慢慢坐起身,肚里的小家伙似乎也跟着伸了个懒腰,顶得他肚皮鼓起一小块。
林晓低头轻轻拍了拍肚皮:“今天你顾里叔叔成亲,可得老实点。”
穿好衣裳推门出去时,日头刚刚从东边屋檐探出半个金红色的边。
陈妈已经备好早餐,说沈清舟交代了,让他先吃完再去顾家。
一大早没什么胃口,林晓胡乱吃了两口,便和陈贵一道出了门。
到顾家的时候,满院子已经铺得通红。
顾母正站在院子中央,指挥李大力和王二柱挂最后那根横跨院子的红绸。
灶房里白汽翻涌着往外冒,王氏和几个来帮忙的媳妇正围着锅台忙活。
煮肉的香气、炸丸子的油香、蒸笼里发面的甜香缠成一团,顺着灶房门涌出来,漫了满院子。
顾母忙里偷闲往灶房瞟了一眼,回头喊:“珍儿!你哥的喜服熨好了没有?”
顾珍从屋里探出半个身子:“熨好了!叠好了放床上呢!”
林晓站在院门口扫了一圈,忽然觉得眼前这一幕有些恍惚。
只一年的光景,大家的日子都慢慢变好了起来。
正想着,后背被人轻轻按了一下。
沈清舟从身后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热粥,递到他手边:
“贵哥儿说你早饭没吃多少,再吃点,今天有的忙。”
林晓接过粥碗低头喝了一口。
米粒已经熬得化了,面上浮着一层透亮的米油,温软顺滑。
他端着碗坐在廊下慢慢喝,目光落在院子门口。
顾里从屋里走出来,穿一件簇新的暗红长袍,头发用木簪束得整整齐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