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就这么坐着。
外头的夜色已经完全落下来了,院子里安安静静的, 只有晚风偶尔穿过屋檐时的低响。
新房的窗纸上映着油灯摇曳的光, 窗台上艳红的喜字格外喜庆惹眼。
“那个, 早点休息吧, 今天累了一天。”
顾里抬起头。
油灯的光在他瞳仁里映出两个暖黄色的光点。
他看了李禾好一会儿才开口, 声音哑哑的:“……好。”
李禾站起来把床上的被褥铺开。
新被褥是大红缎面的, 顾母弹的棉花,松软厚实。
顾里坐在原处看着他忙, 看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也伸手帮他扯了一下被角。
“顾里。”李禾又说了一遍他的名字。
“睡了。”
“嗯。”
李禾先弯腰脱了鞋上了床。
顾里跟着吹了灯,在黑暗中摸索着躺下来。
两个人并排躺着,中间隔了半臂的距离。
窗外月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屋里的地面上落了一方银白色的亮块。
隔了很久,顾里在黑暗中开口了:“禾、禾哥儿。”
“嗯。”
“我今天……高兴。”
李禾在黑暗中弯了弯嘴角,翻了个身面朝他的方向:
“我知道,你都说了好几遍了。”
顾里没有再说话,但他在被子底下,把手伸过去,覆在了李禾的手背上。
李禾的手动了动,然后反过来攥住了他的手指,十指交握着放在两人之间的被面上。
“夫郎~”
许久后,被子里传来男人粗哑的低唤声,还有快速翻身带动布料的细碎声响。
顾里掀开了被子,又在哥儿惊呼中重新盖了上来。
“…顾里。”
李禾攥紧着床单,轻声唤了一声。
顾里抓住他的手腕,温热的气息混着酒香气飘出:“夫郎,长夜漫漫,春宵一夜值千金~”
反正东家说了,他们新婚燕尔,给三天假……
另一边。
林晓被沈清舟扶回家后,便洗了个热水澡,换了件宽松衣裳靠在床头上。
沈清舟洗完漱后,倒了杯温水端过来搁在他手边,然后在他身旁坐下:“今天累着了吧?”
“不累。”
林晓睁开眼偏头看他,眉眼弯着:“高兴。”
沈清舟“嗯”了一声,伸手把他披散在肩的长发理出来,拿起一旁的帕子准备给他擦干。
干帕子轻轻蹭着柔软乌黑的发。
擦完前面的,他又去拢后面的。
指尖不经意擦过林晓温热的后颈,惹得怀中人轻轻缩了一下,闷哼了一声。
沈清舟的眼神暗了暗,指尖便忍不住多停留了几分,顺着肩线慢慢往下滑,擦着擦着就变了味。
手开始不安分地在林晓腰线软肉上拨来拨去,动作越来越大胆。
大手大脚地占着便宜。
林晓本来懒懒散散靠在床头,被他撩得浑身发痒,嫌弃地拍开了他作乱的手。
笑着斜睨他调侃:“干嘛,今晚又不是你成婚!”
沈清舟闻言喉间滚出低低的笑,顺势撑着床俯身,不轻不重把人带着扑倒在床上。
另一只手稳稳垫在林晓后腰,还不忘虚虚护着他隆起的孕肚。
鼻尖凑到林晓细腻的侧颈,像只讨好的大型犬一样轻轻蹭着。
温热的气息扫得人皮肤发颤,哑着声音慢悠悠道:“不是我成婚,也想与林晓洞房花烛,夜夜笙歌~”
林晓耳尖早就红透了,被他蹭得浑身都泛起热意,软着腰瞪了他一眼,气息都乱了几分:
“我是孕夫。”
“所以夫郎不用动,享受即可。”
林晓:“……”简直丧心病狂啊!
可没一会儿他就放松了身体,心安理得舒舒服服地享受了起来。
顾着林晓怀着孩子的身子,沈清舟半点不敢胡闹,动作轻柔又克制,一炷香不到便停了。
起身打了温水回来,拧干毛巾给孕夫细细擦拭身体。
“你怎么办?”
林晓靠在床头,看着他依旧精神的模样,挑眉问道。
沈清舟低头扫了自己一眼,手上动作没停,继续给林晓擦着小腿,“不用理它,待会儿便好。”
林晓撇撇嘴,故意啧啧两声:“啧,真可怜~”
沈清舟抬眼,看着床上幸灾乐祸、眼睛亮晶晶的孕夫,顶着腮帮子咬牙忍笑。
伸手轻弹了一下孕夫的额头,笑骂道:“我不可怜,难受的是谁?小没良心的。”
林晓捂着额头咯咯直笑,往软垫里缩了缩。
“怪我咯,又不是我要招惹的。”
“是是是,不怪你,怪我。”
“谁让我家夫郎魅力太大,我一介凡夫俗子,忍不住,抵挡不了。”
一场运动一番话,把林晓身心都熨烫得妥帖舒服。
等重新换了身干净干爽的软衣,便乖乖躺下准备睡觉。
反正成年人对于这种事有很多的解决方法,轮不到他操心。
只是下一瞬,他的手便被沈清舟拽过去按在了对方身上,沉哑的嗓音响起:
“夫郎身体不便,便借手用一用。”
黑暗中,林晓默默翻了个白眼。
果然,天下就没有免费的‘午餐’!
……
第二天清早,李禾起得很早。
他披好衣裳推开新房的窗子透气,看见灶房里已经飘起了白汽。
顾母起得比他还早,正在灶台前煮粥。
他推门出去,站在院子里吸了一口秋日清晨微凉的空气,转身进了灶房。
顾里躺在床上,转头看着哥儿离开的背影,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昨晚已经很努力了……
灶房里。
“……娘。”李禾站在灶房门口喊了一声。
顾母回头看见他立在晨光里,换了青布褂子,头发还是昨日没拆的发髻,鬓边的红绒花换成了普通的木簪。
顾母看了他一眼,笑了:“起来了?粥马上好,顾里呢?”
“还睡着。”
顾母:“……”昨晚到底谁才是承力的那个?!!
李禾走到灶台旁边,看了一眼锅里翻滚的米粥,“娘,我帮您。”
顾母把粥勺递给他,转身切咸菜去了。
晨光从灶房的窗纸透进来,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锅里的咕嘟声和刀刃碰着砧板的笃笃声。
过了一阵,院子里传来脚步声。
顾里从新房里出来了。
他站在灶房门口看着里头,李禾正背对着门口低头搅粥,顾母在案板后面切咸菜。
他看了两息,没有进去,转身去井台边打水洗脸了。
洗漱完回来,李禾已经把粥盛好了。
顾里在桌边坐下,李禾把粥碗推到他面前,又放了一碟咸菜在桌子中间。
顾里低头喝了一口粥,咽下去后抬头看了李禾一眼。
“不好喝?”李禾问。
顾里摇了摇头。
他又喝了一口,顿了顿,补了一句:“以后每天都能喝到?”
李禾低头咬了一口手里的红薯,嚼了两下咽了,嘴角弯弯的:“你这话问的,不然你还想喝谁熬的?”
顾里嘴角翘了翘,没有再说话,低头继续喝粥。
“我们今天……什么安排?”他问道。
李禾在他对面坐下,闻言顿了一下。
之前东家说他们新婚,给三天假。
他当时听着不用去坊子忙活高兴得很,但真的一下这么闲下来,好像还真的不知道该做什么。
“去……坊子?”李禾抬眸问他。
顾里想了想,放下碗,问道:“想不想去城里看看?”
县城?
李禾看向他,眼里的光亮了一些。
顾里见状站起身,伸手抓起李禾的手腕。
“干嘛?”李禾惊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