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公是个病弱美人(211)

2026-09-22

  比他们俩都慢,像是不甘心就这么走了,又像是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脚步声远了,院子里重新响起说话声和干活的动静。

  林晓把手里的草稿翻了一页又一页,上面的字一个都没看进去。

  他偏头看了一眼沈清舟。

  对方还在写账,笔尖平稳字迹工整,但林晓看见他握着笔的那只手,指节比刚才绷得紧了一些。

  “相公。”林晓开口。

  沈清舟的笔停了一瞬,又继续写:“嗯。”

  “他们走了。”

  “嗯。”

  林晓没有再说话。

  他把草稿合上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沈清舟身后,弯腰,从背后环住了沈清舟的肩膀,侧脸贴着他的耳畔。

  沈清舟手里的笔没有停,但林晓感觉到他的肩膀在自己环过来的时候轻轻松了一下。

  像是终于呼出了一口憋了很久的气。

  两个人就那么待了一会儿。

  沈清舟把最后一笔写完了,搁下笔,反手握住了林晓环在他肩前的手。

  他的拇指在林晓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然后松开,站起来转身面对着他。

  “下午我去趟镇上。”沈清舟说。

  “王掌柜那边有一笔账要核。”

  林晓看着他。

  沈清舟的眉眼温润平静,方才那三个人的到来,并没有在他眼底留下半分痕迹。

  “去吧。”林晓说,“早点回来。”

  沈清舟“嗯”了一声。

  “走,去吃午饭。”

  林晓被他牵着往外走,两人都没有提起刚才来的人。

  但不提不代表这事就真的过去了,至少在林晓这里是这样。

  他着实有十二分想不通,同样的爹娘生的,怎么沈大勇他们就能被爱,沈清舟就处处不被疼爱?

  偏偏,他还是几人里最优秀的、长相最好的……

  可有时候,真相就是这样残酷直白:

  父母的偏心,从来都不是因为他不够好!

  不爱就是不爱。

  看着眼前鲜衣怒马的少年郎,林晓的眼里藏着遮不住的爱意和心疼。

  没关系,他的少年,他来疼爱!

 

 

第104章 身世

  大婚过后, 日子重归平常。

  不知不觉间,十月也快见底了。

  自从孕期进入八月之后,沈清舟就不让林晓独自一人出门走动了。

  可那天傍晚日头还挂在天上, 天光依旧亮堂堂的,陈贵又被打发去送东西,林晓便自己慢慢走回了家。

  从坊口到青砖瓦房的这条路他已经走了无数遍,闭着眼都能说出哪块石板松了、哪段路容易崴脚。

  他扶着腰慢慢往前走, 肚子里的小家伙安安静静的, 没一点动静。

  走到一棵老槐树下的时候, 他看见了刘氏。

  她独自一人站在老槐树后,看样子已经等了好一阵了。

  这还是大婚过后林晓第二次见到沈家人。

  虽说同村,村子也不大, 但沈家人一直有意避开,别说一个月,连着好两三个月见不着面都是常事。

  刘氏比从前憔悴了不少,头发比上次见面更乱了些。

  几缕散在额前,被晚风轻轻吹着。

  她看见林晓走过来,从树后走出站在路中间,没有再往前凑。

  林晓的脚步慢了下来,一只手扶着腰, 另一只手不自觉护住了肚子, 却没有停下。

  他走到老槐树下, 在离刘氏大约一米远的地方才站定。

  刘氏看着他, 嘴唇动了好几次才发出声音:“……老二家的。”

  林晓没有应声。

  刘氏垂下眼, 半晌才伸手伸进怀里掏了半天, 摸出一枚用旧红绳拴着的玉佩。

  玉质温润,在暮色里泛着一层浅浅的青色光泽, 上面隐约能看见刻着的字。

  她攥着玉佩的红绳,没有递过来,只是摊开手掌让林晓看见。

  “这玉,”她开口,声音又低又哑,“十八年了,我一直带在身上。”

  林晓垂眸看着那枚玉佩。

  玉不算大,约莫一寸半长,椭圆形,打磨得光滑匀净。

  这一回,他终于看清了玉面上清晰刻着的两个字——清舟。

  刘氏的声音又响起来:“当年我在村口的河边捡到那个孩子的时候,他身上裹了一件细棉布的襁褓。”

  “襁褓里除了这枚玉,还有几样值钱的物件。”

  她顿了顿,“那时候我自己的孩子刚没了,我……我就把他抱了回去。”

  “那几样物件都被陆续典当了换粮度日,只有这枚玉,因为上面刻了字,怕被人认出来惹麻烦,就一直没敢出手。”

  林晓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那枚玉佩,想起当初第一次见沈清舟的样子。

  沈清舟肤色本就白得不像庄稼人,眉眼细长好看,跟沈家那群粗手大脚的人半分相似都没有。

  当时他心里就嘀咕过一句“长得不像一家人”,原来这话竟是真的。

  刘氏继续说着,声音越来越低:

  “……他不叫沈清舟,这玉上刻了这两个字,我们就给他起了这个名,他的亲生父母是谁,我也不知道。”

  她说完这些,把手里的玉佩往前递了递。

  林晓看着眼前的玉,伸手接了过来。

  玉面触手温凉,被他攥在掌心里,小小的一块,沉甸甸的。

  刘氏把玉递出去之后,两只手空落落地垂在身侧。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等什么。

  林晓攥着那枚玉看着她。

  “老二…林老板……”刘氏又开口了,声音抖了一下。

  “你、你跟他说一声……我把他抱回来养了这么多年……虽然我没把他养好……但、也给了他一条活路……”

  她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已经轻得快听不见了,低下头,肩膀微微缩了起来。

  林晓攥着那枚玉佩,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我会转告他的。”

  刘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她的眼眶是红的,嘴唇抖了两下,像是还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有说。

  她转身离开了,没有再过多纠缠。

  刘氏走得很慢,佝偻着背,步子拖沓,暮色把她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薄。

  林晓把玉佩攥在掌心里,转身往青砖瓦房的方向走。

  小家伙在肚子里轻轻踢了他一下,像是感觉到了什么。

  推开院门的时候,暮色正好沉到屋檐下方。

  灶房的灯已经亮了,陈妈在灶台前头忙活,陈贵蹲在门口剥蒜。

  沈清舟从书房出来,手里端着一杯茶正要喝,看见林晓走进来,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半息。

  然后落在他的手上。那只手攥着拳,拳心里像是握着什么东西。

  他放下茶碗走过来:“怎么脸色不太好?”

  林晓在他面前站定了。

  暮色里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林晓攥着拳的手伸出来,掌心朝上,松开了。

  那枚玉佩静静地躺在他掌心里。

  温润的青玉色泽在暮色里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清舟”二字像是等了十八年,终于被人从暗处捧进了光里。

  沈清舟低头看着那枚玉。

  他没有伸手去接,就那么低着头看了很久。

  林晓站在他面前,掌心托着那枚玉佩,没有催。

  沈清舟终于伸出手去,把那枚玉从林晓掌心里拿起来,看向林晓:“她……跟你说了什么?”

  林晓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他一边说一边看着沈清舟的脸,从他脸上看不出多少波动。

  沈清舟始终安静地听着,眉目间没有震惊也没有悲戚,像在听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林晓说完了,暮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灶房门口挂着的灯笼亮了起来,橘黄色的光晕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铺了一小片。

  沈清舟站在那一片光晕里。

  然后他把玉收进了自己怀里,抬起头来看林晓:“不早了,进屋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