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默默翻了个白眼,没回话。
岁岁从被子里拱出来,趴在沈清舟胸口,小声问:“父亲,爹爹是不是又不高兴了?”
沈清舟低头看他,也压低声音:“没有,爹爹害羞了。”
“……我听见了。”林晓的声音从被子那边闷闷传过来。
岁岁咯咯笑起来,把脑袋又埋回沈清舟怀里,两只小手攥着他的衣襟,终于老实了。
沈清舟抬手把被子拢好。
左边是大的,右边是小的,全是窝在他胸口上的心尖人。
他躺了一会儿,伸手把灯吹了。
黑暗里听见岁岁含含糊糊叫了一声“父亲爹爹晚安”,然后呼吸慢慢均匀了。
林晓翻了个身,脸对着他这边,没再说话。
沈清舟在黑暗里笑了笑,然后便起身了。
“你干嘛。”林晓压低了声音问道。
“把岁岁送回他屋里。”
林晓:“……”
“瞎折腾什么,明早起来又闹。”
黑暗中沈清舟露出两排大白牙,“可我晚上想抱着我夫郎睡。”
“滚吧。”林晓翻了个身。
一天到晚的,没个正行,偏小的还是喜爱他父亲喜爱的紧。
第二日一早,林晓还没醒就听到沈岁岁的高呼声了。
他赶紧扯了被子蒙住头。
一天天的,真是没个安静日子——
另一边,岁岁一骨碌爬起来,身边空荡荡的,左边没父亲,右边也没爹爹。
小脸顿时就垮了下来。
坏父亲!又趁他睡着把他送回来了。
昨天夜里他明明睡在父亲和爹爹中间的!
他光着脚跳下床,气鼓鼓地冲出房门,扯着嗓子喊:“陈贵哥哥!陈贵哥哥!”
陈贵小跑着进来,“哎哟我的小祖宗,您怎么又不穿鞋!”
“帮我穿衣服!快!”
他踩在小杌子上,胳膊腿齐甩,把陈贵忙出一头汗。
穿戴整齐后岁岁甩开小腿就往主卧跑,一把推开房门,蹬掉鞋子爬上床。
沈清舟正单手撑着脑袋侧躺着,林晓还裹着被子背对着外头,睡得沉沉。
岁岁刚爬到沈清舟身上准备闹,后领子就被捏住了。
整个人像只被拎起来的小猫崽,直接兜进了沈清舟怀里。
“你再闹,”沈清舟低头看他,声音压得极低,“待会儿你爹爹醒了打你小屁屁,我可不帮你。”
岁岁刚要瘪嘴,嘴还没来得及撅起来。
一听这话,硬生生把委屈咽了回去。
他窝在沈清舟胸口,不敢动了。
只拿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盯着他父亲看,眼睫上挂着要掉不掉的泪珠子。
凭什么呀。
他就想一睁眼看见爹爹和父亲嘛。
他还是个不到四岁的小娃娃呢,怎么就不能三个人一块儿睡了?
父亲坏,每次都说得好好的,趁他睡着了就把他抱走。
沈清舟看着他这副又委屈又不敢闹的样子,神色不动,嘴角却微微勾了一下。
他空着的那只手从枕头底下摸出来,五指张开,掌心里躺着两颗用油纸裹着的糖。
岁岁的眼睛“唰”一下就亮了。
委屈一扫而空,泪珠子什么也没了,小脸已经笑得跟朵太阳花似的。
他伸出小胖手,一把抓过两颗糖,攥在手心里。
又把脸埋进沈清舟胸口拱了拱,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父亲最好啦!”
沈清舟拍拍他后脑勺:“嘘。”
岁岁连忙捂住自己的嘴,眼睛弯成了月牙。
林晓翻了个身,眯着眼睛看过来:“大早上闹什么……”
声音戛然而止。
岁岁乖乖趴在沈清舟怀里,手里的糖快速藏好,笑得一脸无辜。
林晓看了沈清舟一眼。
沈清舟面不改色,还伸手把岁岁往怀里拢了拢。
“……行。”林晓翻回去,把被子拉到头顶,“你俩玩的开心。”
岁岁偷偷抬起头,凑到沈清舟耳朵边,用气声说:“父亲,爹爹刚才看见了吗?”
沈清舟低头看他,学着他的样子用气声回答:“嗯,应该没有。”
被子里闷闷传来一句:“……我听见了。”
岁岁一禀,沈清舟冲门外抬了抬下巴:“先去院里跟煤球玩,等你爹爹醒透了再说。”
岁岁攥着手里的糖,乐颠颠应了。
沈清舟穿好衣服,转头一看,林晓背对着他们,被子蒙着头,显然不想理会父子二人。
他上前,掀开被子蹭回林晓身边,从背后牢牢圈住人。
声音放得柔柔软软:“好了,没人闹了,还能再睡小半个时辰,早饭好了我叫你起。”
林晓没动,但被子底下伸出一只手,摆了摆。
沈清舟笑了笑,转身去追岁岁了。
院子里,岁岁已经蹲在煤球的窝边,用手指头戳煤球的耳朵:
“煤球,你说待会儿我要怎么哄,爹爹才能不生气呢?”
明明一开始他是想去找父亲诉委屈的~
==========作者有话说:==========
岁岁:我也就只三岁啊,不能一家三口一起睡吗?!!
第112章 喜欢
时间又过了一年。
清明这日, 天刚亮透,外面就下起了淅淅小雨。
不久后,林晓被身侧的动静弄醒了。
沈清舟正轻手轻脚地往身上套衣裳, 动作放得极轻极慢。
林晓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他背对着自己,肩胛骨在薄衫底下动了动。
“几时了?”林晓声音还带着睡意。
沈清舟回过头,见他醒了, 便俯身过来给他掖了掖被角:“还早, 你再睡会儿。”
林晓拿手背挡了一下眼睛, 翻了个身,听着外面的雨滴声。
“昨日天阴,今日果然下雨了。”
“清明哪年没下雨, 不用担心,雨势不大,估计用完早膳就停了。”
“待会儿记得把岁岁的小篓子也带上,上次祭完回来闹了一路,说他挖的野菜没地方搁。”
沈清舟系衣带的手顿了一下,弯起嘴角:“记着呢。”
他系好衣裳,回头看了一眼床上。
林晓侧躺着,被子裹得严严实实, 只露出半个后脑勺和一小截后颈, 头发散在枕上, 睡得有些松了。
他走出屋, 陈妈已经把早饭和供品准备好了。
用完早饭后, 沈清舟回了屋, 俯身在林晓发顶落了个极轻的吻。
“走了。”
“嗯。”
院子里岁岁已经等得脚底生风了。
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素面棉袍,头发被陈贵梳得齐齐整整, 头顶扎了一个小揪儿,显得精神极了。
见沈清舟出来,立刻迎上去,仰着脑袋问:“父亲,我们走啦?”
“走了。”
“那爹爹呢?爹爹不去吗?”
“爹爹身体不适在家歇着,今儿你外祖父外祖母那儿,咱俩去就行。”
岁岁听了,小大人似的点了点头。
“那我要替爹爹好好磕头。”
沈清舟垂眼看了他一会儿,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走吧。”
父子二人出了门。
沈清舟左手提着一个竹编食盒,一手握着一把青布伞。
岁岁跟在他身侧,左手拽着父亲的衣摆,右手挎了一个小竹篓。
父子二人出门了好一会儿,林晓才起身。
就着桌上剩下的小半碗小米粥喝完,又吃了几片萝卜,胃里才觉得熨帖了些。
这几日沈清舟管得严,三餐定时定量。
不许他饿着也不许他撑着,连茶水都要温了才端到他手边。
其实他自己也觉得沈清舟有些太过分了。
不过是怀个孩子,又不是头一回。
可那日在书房里忙了一下午,起身时眼前一黑差点栽下去,把沈清舟吓得不轻。
事后大夫来把了脉说已有两月身孕,沈清舟的脸色就没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