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未见过林业这般模样,这般强势,那眼神里的决绝,让她心里莫名地发慌。
林业看着她震惊的样子,心中没有丝毫动摇,反而又补了一句,声音低沉却带着浓浓的警告与威胁:
“你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家里那点钱,全被你偷偷拿去补贴你娘家了。”
“你若还想好好过日子,今后就老实些,再敢去招惹晓哥儿,我说到做到!”
这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张氏的嚣张气焰。
她娘家本就指望她贴补,若是真被休了,她带着儿子,日子该怎么过?
看着眼前判若两人的林业,那股子狠劲是她从未见过的,一时间竟吓得说不出话来。
脸上的贪婪和蛮横也褪去,只剩下几分后怕和瑟缩。
林业不再看她,转身头也不回地往村里走去。
阳光照在他身上,却显得有些落寞。
他这辈子,亏欠这个弟弟太多太多,从未尽过一天做哥哥的责任。
如今,晓哥儿凭着自己的本事过好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再让张氏去打扰他。
这或许,就是他这个窝囊大哥,能为这个弟弟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
傍晚的时候,等顾里和李大力从周边村子回来后,大家分了账,林晓才终于拖着有些疲惫的身子回了家。
刚到院子,他便见沈清舟坐在堂屋大门边上等他,听见动静抬起了头:
“回来了?今日怎么这么晚?”
“出门前忘记和你说了,今日做两批豆腐 ,下午那批,后面拿去隔壁村卖了。”
林晓没提刘黑子的事,怕他担心。
沈清舟点了点头。
有得忙是好事,说明生意红火。
只是这样一来林晓太过辛苦,也显得自己太过无用。
至少,他不能让忙了一天的林晓回来,连口热饭温水都没有,但他已经在努力了。
林晓没注意到沈清舟的情绪,开口继续道:“沈清舟,我很快就能带你去镇上找大夫看眼睛了。”
这句话他已经说了好几遍,但还是想说。
沈清舟缓缓垂下眼睫,“好。”
林晓歇了会儿,便起身准备去灶房忙活晚饭。
眼角余光瞥见桌上那碗豆渣饼原封未动,不由得挑了挑眉,走过去拿起碗,声音里带着点嗔怪:
“啧,沈清舟,中午让大丫给你带的豆渣饼怎么没动?不合胃口吗?”
沈清舟垂眸,声音低低的:“没有,只是不饿。”
这里的人惯常一日两餐,林晓当初初来乍到,一无所有,没得选,一日能饱腹一顿都不错了。
如今日子好起来了,他便雷打不动地恢复了一日三餐,还拉着沈清舟一起。
“不饿也得吃点。”
林晓端着碗往灶房走,边走边说道,“你这年纪,正是蹿个儿的时候,不多吃点,将来长得矮矮小小的,可就不好看了。”
沈清舟心头一跳。
所以,他夫郎不仅喜欢好看的,还……
他猛地抬眸望向脚步声处,声音都有些发紧:“夫郎喜欢……高、大的?”
他有次趁林晓睡着时偷偷比过。
自己虽比对方小几岁,身高却已高出对方小半个头,为此他心里还偷偷窃喜过。
可方才听夫郎的意思,似乎……还不够?
想到这儿,沈清舟下意识地挺了挺脊背,恨不得再拔高几分。
“啊?”
林晓被他问得脚步一顿,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沈清舟一眼,眼神里带着点迷茫,还有点被问住的无措。
重点难道不是长身体吗?
还有,高大就高大,为什么中间还非要在停顿一下?
要知道中华文字博大精深,多一处停顿、换个标点位置,意思都不一样的好吗。
这小子,人还没长大,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
林晓耳根悄悄爬上了一抹薄红,没再看他,强作镇定地转回头,加快了脚步往灶房走。
只是那步子却迈得有些慌乱,心里嘀咕:
这沈清舟,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沈清舟听着他略显仓促的脚步声,眸色深了深,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原来夫郎喜欢高大的!
那他可得再努努力,争取长得更高、更壮实些,好让夫郎更喜欢。
灶房里,林晓把白天的豆渣饼热了一遍,端出来放到沈清舟手上。
“先吃一块垫一下肚子。”
他拿了一块递过去,语气不容拒绝,随后在沈清舟对面坐下。
沈清舟接过去,低着头慢慢嚼,吃得很安静。
林晓托着腮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发现少年的模样比一个月前好看了不少。
虽然下颌线依旧轮廓分明,但原先那尖瘦得能戳死人的下巴已经圆润了不少。
喉结也隐隐约约凸了起来,嚼东西的时候轻轻滚动了一下。
林晓赶紧把视线移开,不自觉抓起一块豆渣饼扒了一口,嚼了两口才觉得不太对劲。
他刚刚为什么要盯着人家的喉结看?
有病吧。
“夫郎。”沈清舟忽然开口。
林晓手里的饼差点没拿稳:“……嗯?”
“今天那个刘黑子,是不是又来闹事了?你没事吧?”
林晓愣了一下,没想到他都知道了。
他放下饼,随口道:“你怎么知道的?大丫跟你说的?”
沈清舟没应话,似乎在等他的回答。
“我没事,刘黑子想赖账,顾里把他拎起来吓了吓,人就跑了。”林晓尽量说得轻描淡写。
沈清舟垂着眼睫,沉默了一会儿。
“夫郎以后能不能不要一个人冲在前面?”
他的语气平平静静,但细听便听出浓浓地担忧藏在里面。
“我不是一个人啊,顾里......”林晓说到一半,被沈清舟的目光堵了回去。
那目光明明看不见,可就是莫名地让人觉得——被看穿了。
“我知道夫郎很厉害,”沈清舟慢慢地说,“但厉害和不会受伤,是两回事。”
林晓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小孩说话怎么越来越不像话了?
明明才十七岁,说起这种话来倒像是比他大十岁似的。
“……知道了。”
林晓别开脸,耳朵尖不争气地红了一点,嘴上还不忘逞强,“你管好你自己,多吃点饭,少操心这些有的没的。”
沈清舟听着他着急的语气,眼底浮起一点极淡极淡的笑意。
林晓却被那笑意烫得浑身不自在,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端起碗灌了一大口水,又觉得自己这副慌慌张张的样子太丢人了,于是清了清嗓子,端起当家长的架子,板着脸道:
“沈清舟,你最近说话是不是太有点没大没小了?”
“夫郎教训得是。”沈清舟应得很乖。
林晓:“……”
乖得他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跟这个越来越难缠的少年纠缠,端起碗筷起身去灶房。
走了两步,又听见身后传来一句不轻不重的话:
“夫郎今日语气有些急躁,是豆腐的活计太累了吗?晚上我给夫郎洗脚、捏腿。”
林晓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把碗摔了。
他没回头,咬着牙加快了脚步,声音从灶房那头闷闷地传过来:“沈清舟,你给我闭嘴。”
灶房的门轻轻响了一下,林晓消失在门后面。
沈清舟端坐在堂屋里,手里还拿着半块豆渣饼,眼底那点笑意终于没藏住,浅浅地漫了上来。
他低头咬了一口饼,慢慢地嚼着。
原来夫郎是只纸老虎。
沈清舟更喜欢了。
==========作者有话说:==========
林晓:这破破小孩,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沈清舟:夫郎生气的时候,会是怎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