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顾里你…你……松手!”
顾里把他往旁边一甩,刘黑子踉跄了好几步,扶住门板才没摔倒。
他大口喘着气,眼睛里全是惊惧,嘴上却还不肯服软:“你、你敢打我?你信不信我让你这摊子开不下去?”
顾里攥紧拳头往前迈了一步,“你试试看!”
他身量高大,往那一站像半堵墙。
常年进山打猎练出来的气势,根本不是刘黑子这种欺软怕硬的地痞能扛住的。
刘黑子咽了一口唾沫,下意识往后退,脚下绊了一下,差点又摔了。
旁边围观的人都看呆了,有人小声叫好,更多的人等着看好戏。
顾里还要往前,一只手臂被人拉住了。
“顾大哥,先别动手。”
林晓不知什么时候从后院过来了,声音不大,却稳稳地截住了这场冲突。
顾里拳头攥得咯吱响,看了林晓一眼,又瞪了刘黑子一眼,这才慢慢卸了力气,往后退了半步。
但仍挡在顾珍和摊子前面,周边气场仍在。
林晓走到刘黑子面前,不慌不忙地笑了笑:“黑子哥,多大点事,值得闹成这样?”
刘黑子揉了揉脖子,看见林晓出来,心里先虚了三分。
刚才顾里那一下是真把他吓着了,要不是林晓拦着,今天怕是要吃大亏。
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又不肯露怯,梗着脖子嘴硬道:“是你们先冤枉我的!”
“我给了钱,这小丫头非说我没给,还有没有天理了?”
林晓没接他的话,而是弯腰从地上捡起那块摔碎的豆腐,随手扔进桶里,拍了拍手上的渣子。
“黑子哥,”他抬起头,脸上的笑还是那副温和样子,语气却凉了几分。
“这豆腐摊虽然是小本买卖,可也不是谁都能来撒野的地方,你若坚持说自己是付了钱的,我们卖出去的每块豆腐的钱都在那里,这事很好掰扯。”
“最后若证明你无理取闹,咱们就得去里正那坐坐了?”
刘黑子脸色一变。
林晓不紧不慢地继续道:“里正叔的脾气你也清楚,他是最见不得有人在村里胡作非为的。”
刘黑子心中一紧。
他当然清楚周正的脾气。
这人是最看不惯他们这些游手好闲、偷奸耍滑的地痞流氓。
前几年有个外乡人来村里卖货,被几个地痞抢了,周正二话不说,亲自带人把那几个地痞捆了送到镇上,打了二十板子。
从此那几个地痞再也不敢在村里露面。
他是周正的远房侄子不假,但周正向来铁面无私,真要闹到他面前,周正帮谁不好说。
不,周正肯定帮林晓。
不仅因为林晓有理,还因为周正讨厌他这种人。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远房叔父了。
这般想着,刘黑子的额头上沁出密密细汗。
林晓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黑子哥,我给了你台阶,你最好接着。”
“今日这事到此为止,往后你来买豆腐,我们好好做生意,你还是客人,但要是再有下次......”
他顿了顿,笑了,“我怕我下次就不一定能拉得住顾大哥了。”
刘黑子只觉得脖颈一阵发凉。
他看了一眼林晓笑眯眯的脸,又看了一眼身后眼神冷冽的顾里,两腿莫名有些发软。
“算、算你们狠!”他丢下一句,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便开始小跑,跑出不远处的时候脚下绊了一下,一只鞋掉了。
他身子晃了晃,想回头捡。
可余光瞥见顾里此刻正站在院门口双手交叉抱臂看着他,吓得连头都不敢回,光着一只脚蹿出去老远。
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哄笑声。
“鞋都不要了?”
“跑得比兔子还快!”
“这小子平日里横得很,今天可算栽了。”
“那是晓哥儿会办事,换个人早打起来了。”
人群里,一名男子忽然上前拉住了一个妇人的手,二话不说就将人拉出了人群。
两人相互拉扯着,头也不回地朝外走去。
豆腐摊前,顾珍蹲在地上,把碎豆腐的残渣一点点捡起来,眼眶红红的。
林晓走过去,蹲下来帮她一起捡。
“委屈了?”
顾珍摇摇头,小声说:“刚才我哥差点打了他,我吓死了。”
林晓笑了笑,把最后一块碎渣扔进桶里,站起来说:“打了他倒是一时痛快,可往后他天天来闹,生意还怎么做?”
“这种人,欺软怕硬,威胁一下让他自己灰溜溜地跑,比打他一顿管用。”
顾里还在门口站着,盯着刘黑子跑远的方向,沉声道:“他要是还敢来,我把他两条腿都打折。”
顾母在旁边拍了他一下:“行了行了,人已经跑了,晓哥儿说得对,能不动手最好。”
她生怕儿子闹出人命。
顾珍看了眼那只破鞋,走过去又嫌弃地踢远了些。
“扔远些,不然脏了咱家门口。”
众人又是一阵笑。
先前的那一男一女已经老远走出了桃花村。
直到出了村口,张氏这才甩开林业的手,脸上满是气恼,尖声道:“你拉我作甚!豆腐还没买呢!”
“你是真想来买豆腐吗?”林业质问她。
张氏被那眼神看得一凛,“我、来买块豆腐,顺便看看晓哥儿。”
“你何时这般好心了,”林业重新拉起她的手,硬气道,“回家,今天不吃豆腐。”
被硬拉着继续往前走,张氏再次挣脱了钳制,急声道:“林业,你今日发什么疯!快放开老娘!”
眼看就能跟林晓搭上话,指不定能讨点好处。
这人倒好,坏她好事!
林业脸色铁青,平日里懦弱的他此刻眼中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他沉声道:“作甚?我倒想问你想作甚?!”
“当初是你生怕晓哥儿沾了咱家一点光,如今看他生意好了,就想上门去打秋风?张英,你要点脸不要!”
张氏被噎了一下,随即脖子一梗,蛮横起来。
“都是一家人,他如今日子过好了,帮衬一下家里怎么了?我是他大嫂,他不该孝敬孝敬我?”
“再说了,他一个哥儿,哪来那么大本事做豆腐生意,指不定是走了什么歪门邪道,我们做哥嫂的,帮他把把关也是应该的!”
“放屁!”
林业猛地喝了一声,声音之大,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指着张氏,气得手都在抖:“分家的时候,那分家书是你亲自按的手印!”
“说好了各过各的,互不相干!现在你又想不认账?”
张氏被他吼得一哆嗦,随即又强撑着道:“那、那时候不是不知道他能有今天嘛!”
“一家人哪有隔夜仇,他难道还能真不管咱们?”
“他凭什么管你?”林业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与愧疚,“你忘了当初你是怎么对他的了?”
“家里活计全让他干,还吃不饱穿不暖,大冷天去河边洗衣裳,常年睡柴房,做不好就又打又骂......”
“我、我那时候混蛋,没硬气护着他,可我现在不能再让你去糟践他!”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异常锐利,直直盯着张氏:“我告诉你,张英,晓哥儿现在过得好,是他自己争气挣来的!跟咱们没关系!”
“你以后不准再来桃花村,更不准去骚扰他!”
张氏见他动真格,也来了气:“你敢这么跟我说话?林业,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我是你婆娘!”
“你也知道你是我婆娘,我告诉你,你再敢去闹晓哥儿,我就休了你!”
林业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你不信,就试试!”
“休、休了我?”张氏彻底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