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公是个病弱美人(61)

2026-09-22

  “嗯,醒了就起了。”

  他应了一声,声音比他预想的还要平淡,平淡到几乎有些生硬。

  沈清舟靠在门框上,似乎在辨认他的声音在灶房的哪个位置。

  “我帮夫郎烧火?”他问。

  “不用。”林晓回答得极快,觉得拒绝得不太妥,赶紧又补了一句,“你手还缠着呢,不方便。”

  沈清舟顿了顿,没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林晓背对着他,把锅盖揭开,拿勺搅了搅锅里的粥。

  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只知道如果不找点事做,他就要转过身去面对沈清舟。

  面对那双什么都看不见,却好像什么都能看穿的眼睛。

  粥终于煮好了。

  饭桌上,沈清舟端起碗,吹了吹热气,小口小口地喝着粥,姿态安静从容。

  林晓埋着头吃,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一句话也不说。

  早饭吃到一半,沈清舟开口打破了沉默。

  “夫郎昨夜睡得可好?”

  林晓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夹着的咸菜掉回了碗里。

  昨夜。

  这两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拼命想锁上的那扇门。

  沈清舟微凉的嘴唇。

  落在眉梢的轻吻。

  那句轻得不能再轻的晚安。

  还有他假装睡着时攥紧的拳头,和加速的心跳。

  林晓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脖颈一路红到耳根,又从耳根晕回了颈侧。

  他低着头,扒了一口粥,含混地应了一个字:“好。”

  那个“好”字说得又短又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窘迫和心虚。

  沈清舟没有再问,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分辨他声音里那些多余的情绪。

  林晓三口并作两口把粥喝完,碗往桌上一放,站起来的时候凳子差点带翻了。

  “那个,我去灶房准备中午的东西。”

  他说完这句话,人已经走了出去,步子又急又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追他。

  沈清舟听着他的脚步声远去,眉头微挑了一下。

  他端起碗,继续慢慢地喝着粥。

  灶房里,林晓一手撑着下巴,闭着眼睛,一只手按在胸口,掌心下是滚烫的心跳。

  刚刚小崽子是在试探他吗?

  还是只是随口一问。

  林晓用力地搓了一把脸,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搓掉。

  他觉得自己现在这个样子有点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炸着毛到处乱窜。

  可他控制不了。

  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一个人对自己存了这般心思。

  更何况这个人还是沈清舟。

  他把手放下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开始收拾灶房。

  收拾好一切后他觉得自己得赶紧去顾家了。

  离开这里,离开沈清舟。

  去做豆腐,去忙别的事,去把脑子里的那些画面全部挤出去。

  对,就是这样。

  忙起来就好了。

  忙起来就不会想了。

  他收拾好自己,背着褡裢从灶房出来,经过堂屋的时候,沈清舟还坐在桌边。

  “那个、我去顾家了。”

  林晓在门口停了一下,声音尽量放得自然,“粥你喝完了放着就行,我中午回来再收。”

  “好。”沈清舟应了一声。

  林晓转身要走,沈清舟忽然又叫住了他:“夫郎。”

  林晓的步子一顿,微微侧了侧头:“嗯?”

  “路上当心。”沈清舟叮嘱道。

  声音温和得像初春的风,听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林晓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里又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他应了一声“好”,推门出去了。

  沈清舟坐在桌边,听着林晓的脚步从门口走到院门。

  院门吱呀一声打开,又吱呀一声关上,脚步声渐渐远了。

  然后他低下头,慢慢地摩挲着手中的碗。

  他的夫郎,在躲他!

  沈清舟在黑暗里回忆了一下这两天发生的事。

  他好像没有做什么林晓不让做的事,他有一直很乖,很听话。

  那为什么?

  为什么睡一觉起来之后,林晓就开始躲他了呢?

  昨天没有异常。

  那就只能是——昨晚。

  ......沈清舟的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叩着,节奏舒缓,像是在弹一首只有他自己听得懂的曲子。

  然后,他笑了。

  那笑意从嘴角开始,慢慢地蔓延到整张脸。

  眉眼弯弯的,好看得不像话,却又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笃定。

  他说:“既然如此,夫郎,你可躲好了!”

  ......

  接下来的几日,林晓整日提心吊胆的,生怕沈清舟下一秒就来找他摊牌。

  就连夜里入睡,也非要等沈清舟先睡着他才敢入睡。

  还刻意离得远远的,只恨这一床被褥不够宽。

  可连着躲了好几日,沈清舟一切如常,半点儿没有他预想中的状况,林晓心头的紧绷感才慢慢松了下来。

  沈清舟什么也没说,只默默感受着自家夫郎的变化。

  为了不吓着人,这几日反倒比平日更懂事乖巧了些。

  夜里睡觉更是乖顺,沾床就睡,一夜都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不动。

  原来他第二晚就发现,自己不睡林晓就不肯安睡。

  从那晚起,他便逼着自己一沾床就入睡。

  可林晓哪里晓得,小崽子的入睡全是装的,这番假象却彻底骗住了他。

  每天夜晚,等林晓确认沈清舟睡熟,他才安下心入睡,可他一睡着,沈清舟便醒了。

  而这一切,林晓半点儿都没有察觉出。

  林晓白天忙碌一整日,回来还要提着心防着身边人。

  哪里有多余的时间精力去察觉这些。

  他更想不到,这个看着人畜无害的少年,长了点心眼和手段,全用在他身上了——

  一连几日都相安无事,林晓彻底放下了顾忌。

  二人似乎也恢复了从前的相处状态。

  这日,林晓刚从豆坊回到家,还没来得及生火做饭,顾珍就急慌慌地跑了过来。

  “林晓哥,大力哥在镇外被拦了!”

  林晓以为她说的是碰到了地头蛇。

  顾珍喘着气,急急说道:“黄豆被人扣了,说是那条路是他们村的,过路要交钱,大力哥不依,他们把牛车给围了!”

  林晓的心猛地一沉。

  不是地头蛇,是拦路收钱的。

  比地头蛇还麻烦。

  “什么时候的事?”林晓一边穿外衣一边问。

  “刚刚有消息传回来,是邻村一个赶集的捎的信,我哥已经赶过去了,让我来叫你。”

  林晓系带子的手顿了一下,顾里已经先去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屋里,沈清舟已经摸索着出来了。

  “你在家待着。”林晓说。

  “我跟夫郎去。”沈清舟的语气不容拒绝。

  林晓看了他一眼,来不及多说,走过去拉住他的手腕:“走。”

  他想着,沈清舟好歹读了两三年书,是个正经的读书人。

  这年头读书人地位颇高,应当能派上些用场。

  两个人跟着顾珍一路往村外赶。

  到地方的时候,顾里已经在了。

  李大力站在牛车旁边,脸涨得通红,正跟几个陌生人对峙。

  那几个人穿着不似庄稼人,反倒像镇上来的混混。

  领头的是个矮胖的中年男人,脸上带着笑,笑里藏着刀子。

  “几位兄弟,”顾里站在李大力旁边,沉着声,“这条官道自古就是公家的路,没听说要交钱才能走。”

  “官道是官道,”矮胖男人笑着说,“但这一段是我们村修的,我们出了力,收点辛苦钱不过分吧?”

  “你们修的路?”

  李大力气得声音都变了调,“这条路我走了二十年,什么时候成了你们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