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到院门口的时候,顾珍先伸出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捂着嘴小声笑:
“都小点声, 别让清舟哥提前听见了,那可就不算惊喜啦!”
李禾连忙把到了嘴边的笑咽回去,脚步放得轻了些。
林晓走在最前头,嘴角擒着笑。
院门没关严, 他伸手轻轻推开一条缝, 就看见沈清舟正坐在堂屋的矮凳上, 正低头在摸索着什么。
听见脚步声,沈清舟侧过脸道:“夫郎,你回来了。”
不是疑问。
林晓挑眉, 这都能听出来?!!
不等林晓应声,顾珍和李禾就推着他往里头走。
三人走到堂屋,顾珍和李禾两人凑在一块儿,齐声喊:“清舟哥,生辰吉乐,万事可期!”
沈清舟愣了一下。
过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你们、你们这是……”
李禾赶紧解释道:“今日是你生辰,晓哥儿邀我们来给你过生辰。”
沈清舟看向林晓的方向, 他自己都忘了这回事了。
从他记事来, 活了十七多年, 沈家人从未给他过过一次生辰。
连句生辰祝语都没有。
林晓走过去, 伸手握住他微凉的手, 声音里带着笑意:“我没提前告诉你, 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怎么样,惊不惊喜?”
沈清舟眼尾泛红, 强忍着鼻酸轻轻点了点头。
那只回握着林晓的手不自觉抓紧了些,“很惊喜,多谢夫郎。”
顾珍看着他们二人,咦了一声。
“那个......你俩别腻歪了,今儿是个好日子,咱们热热闹闹的。”
随后她朝沈清舟捂嘴低声道:“清舟哥,你不知道,这事林晓哥两天前就开始张罗了,只瞒着你呢。”
林晓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赶紧打发她去灶房忙活去了。
没一会儿,顾母几人也来了。
一屋子人说说笑笑,林晓传授了李大力和顾里烤肉技巧,便进灶房了,他今日掌勺。
顾珍和李禾也来了,两人在一旁边打下手边偷师学艺。
灶房里顿时热闹得不得了。
另一边。
“娘,您真的不跟我和哥哥一道去吗?”周玉抱着一个妇人,问道。
王氏正在灶房煎着药,闻言抚摸着女孩的头。
“娘待会儿还要吃药,你跟哥哥去就成,记得祝清舟哥哥生辰吉乐,别贪吃。”
周玉乖巧地点了点头。
王氏随后看向周妄,叮嘱道:“多看着点你妹妹。”
周妄嗯了一声,自然知道自家娘亲不愿一同去的原因。
他们一家这三个月已经多受对方照顾,人家过生辰,哪好意思拖家带口全过去。
况且母亲还嫌自己一身药味,实在不妥。
准备好后,周妄便提着半篮子鸡蛋,带着周玉出门了。
半个时辰后,林晓他们家的小院便飘满了香味。
大伙赶紧一道帮忙,搬桌子的搬桌子,摆碗筷的摆碗筷。
李大力还掏出打好的酒,给能喝的都倒了一碗。
林晓清楚自己的酒量,可今儿是个好日子,还是忍不住喝了几口。
热热闹闹的气儿一下子把整间屋子都填得满满当当。
酒过三巡,众人都识趣。
帮着收拾完碗筷,说笑着就告辞了,特意给小两口留了单独的空间。
院子里一下子静下来,只剩下屋檐下的风灯轻轻晃着。
光影落在墙根,软乎乎的。
林晓坐在堂屋下,吹着冷风,醒了一下酒,便又进了灶房。
没多久,他便端着一碗冒热气的长寿面从厨房出来,面上卧了个圆滚滚的荷包蛋,撒了一把切碎的小葱花。
“快尝尝,春红姐帮手擀的面。”
“老话说吃了长寿面,长命百岁,往后一年比一年顺。”
沈清舟接过碗,放在桌上,又顺势摸住林晓的手,把人拉到自己身边坐下。
“夫郎,我长这么大,这是头一回有人给我过生辰。”
林晓微微诧异。
听完这句话,他实在无法想象沈清舟之前在沈家过的都是怎样的生活。
出事后眼盲没人记得生辰,倒还能理解。
那没眼盲之前呢,也那么糟糕吗?
生活条件再怎么不济,也不可能连一次生辰都没过过。
除非,他们压根不爱这个孩子!
可是沈清舟长得这么好看,还那么聪明,沈家人能有什么理由不喜爱他?!
林晓实在想不通。
他双手合拢,把沈清舟握着自己的那只手捂在掌心,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静静地听着对方诉说。
“后来盲眼了,我便觉得,日子就是熬一天是一天。”
“哪想到还能有今天这样的时候。”
沈清舟看向林晓的方向:“夫郎,能娶到你,真是我沈清舟这辈子,不,上辈子一起积的福。”
“谢谢你来到我身边。”
林晓心里一软,刚要说话,就见沈清舟摸索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暖乎乎的东西,放到他掌心。
那是一块打磨得光滑的挑木牌,摸上去凹凸有致。
沈清舟看不见,就凭着感觉一点点刻,刻了他的名字。
边缘还绕着一圈歪歪扭扭的缠枝纹,纹路虽然还有点生涩,却能摸出满满的用心。
“前几天摸着做的,也不知道刻得好不好。”
沈清舟挠了挠他的掌心,声音带笑,“你带在身上,保平安。”
“往后我护着你,它也护着你。”
林晓攥着那块温乎乎的木牌,鼻尖一下子有点发酸,顺势往沈清舟肩膀一靠。
明明过生日的是沈清舟,他却有礼物收。
他一手抱着沈清舟的手臂,一手与他十指相扣:“往后啊,年年我都给你过生辰。”
“咱们吃长寿面,买好吃的,过一辈子,一年都不落下。”
沈清舟伸手揽紧他的腰,低头在他额前轻轻印了一个吻。
屋外的寒风卷着吹过,屋里的烛火暖融融跳着。
“好,”他轻声应,声音里满是化不开的甜和软,“年年都一起过,过一辈子!”
林晓陪着沈清舟将长寿面吃完。
洗漱完毕,二人进了卧室。
林晓将人引到床边,按着他的肩让他坐下。
“你坐着别动。”
沈清舟乖乖坐着,耳廓微微一动,辨着林晓的脚步声往衣箱方向去了,没一会儿又走回来。
一阵窸窣声响过后,林晓重新站在了他面前。
“伸手。”
沈清舟依言摊开手掌。
一块冰冰凉凉的物件落进掌心,触手光滑细腻,温润宜人。
他轻轻一握,掌心传来玉石特有的沉甸甸的质感。
“这是……?”
“镇上买的,”林晓的声音染着几分不好意思。
“原本想买个束发冠的,你生得这般好看,把头发束起来一定格外俊朗。”
说到这儿他停了一下,沈清舟几乎能想象出他此时微微懊恼的模样。
“后来才了解到,你还没到及冠的年纪,戴不得。”
“所以就买了这个。”
林晓的声音重新轻快起来,带着几分郑重。
“这是一枚平安无事牌,愿君如松柏之长青,岁岁安康!”
“沈清舟,生辰喜乐~”
最后那四个字,他说得极慢,像是一字一字,将祝愿妥帖递到了他心上。
沈清舟攥紧了手中的玉牌。
那块玉被他的体温焐得渐渐暖了起来。
可更烫的,是从胸口翻涌上来的那股热意。
烧得他喉头发紧,眼眶发酸。
他猛地站起身,伸手,一把将面前的人紧紧拥入了怀中。
林晓被拽得往前一栽,胸膛撞得闷哼一声,却没有挣扎。
沈清舟将脸深深埋进他的肩窝,锢着林晓腰间的手在微微发抖,臂弯却越收越紧。
林晓怔了一瞬,随即抬手轻轻覆上他的背,一下一下缓缓地抚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