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呢?
他养好了,脸上长了匀匀的肉,肤色也白了,整个人精气神足得很。
往那一站,光采照人,完全是脱胎换骨的模样。
“你来干什么?”
林晓站在门框内,声音凉凉的,没有半分亲近的意思。
这人,固然没有动手打过原主,也没有苛待过原主。
可他看着自己媳妇把原主当免费奴隶使唤,看着原主吃不饱穿不暖被磋磨,从头到尾都是沉默和默许。
这样的哥,林晓替原主半分好感都没有。
更何况两方早就断了亲,本来就是不相干的人。
林业早料到他是这个态度,头垂得更低。
粗糙的手指反复搓着袄襟,哑着嗓子说:“我就是...就是想来看看你,见你如今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他说着,哆哆嗦嗦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来是一两碎银。
往前递了递:“这个你收着,是我一点心意。”
“家里现在是我当家......那个悍妇...家里现在我说了算,以前、以前都是哥不对,哥对不起你......”
林晓挑了挑眉,还真的是来拜年的?
这会儿知道错了,来赔罪道歉,早干什么去了。
他垂眸看着那一两碎银,没有半分犹豫,伸手就接了过来塞进了自己袄袖里。
这是林业欠原主的,是原主十几年在林家当牛做马该得的,他没有理由不收。
“银子我收下了,没事就请回吧。”
林晓说完转身就要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句:“哦对了,我们早就已经断亲了,以后没事别来联系,有事,更别来找。”
话音落,他挥了挥手,半点留恋都没有。
不管是原主的亲哥还是什么,既然断了,就是不相干的人。
不相干的人休想影响他现在的好日子。
林业站在冷风里,看着林晓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院门里。
他空着双手,心里堵得发慌,又酸又涩,说不出的难受。
可他也知道,这一切都是他活该。
当初是他懦弱,是他对不起这个弟弟,怨不得任何人。
风又吹了过来,林业重重叹了口气,慢慢转身沿着原路返回了。
林晓回到灶房的时候,沈清舟已经等候多时了。
他听见李禾说大舅哥来找林晓,不由得悬起心来,生怕林晓触景伤心,更怕他难过。
“夫郎?”沈清舟唤了一声,“大......他来做什么,可欺负你了?”
林晓看出他的担忧,上前拍了拍他的手,愉悦道:“我没事,他是来给我送钱的。”
沈清舟:“???”
林晓凑到他耳边小声道:“就刚才那一下子,赚了一两银子!”
见林晓确实心情大好,不光赚了钱,也没有半点低落郁结的情绪,沈清舟也就不再追问了。
午饭大家是在顾家吃的,春红姐和顾珍今日擀了面,做了大肉包。
豆腐做出来后,没多久就卖光了,后面晚来的人还有好几个都没买到,这着实让林晓意想不到。
吃午饭的时候,大家边吃边商议除夕夜怎么过。
原本是想每家单独过的,但又感觉太冷清,大家还是觉得一起过才热闹。
但这次要换地方,在顾家或李家。
林晓随他们,反正他也觉得除夕就他跟沈清舟二人,确实有些冷清。
没多久众人便决定好了,今年的除夕大家一起到顾家过。
吃完午饭后,顾里便拉着李大力赶着牛车去镇里了。
今年除夕人多,之前备的年货不够,顾里要再去买一些。
下午,林晓二人去了顾家。
到的时候李大力和春红带着两个孩子来了,李禾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只公鸡。
周妄母子三人也来了。
顾里在院子里跑进跑出,搬桌子搬凳子,忙得团团转。
周妄见状,很快便加入了其中。
顾珍和顾母在灶房里忙活,锅铲碰铁锅的声响满是热闹气。
林晓进门的时候,顾母正在剁肉,咚咚咚的声音像擂鼓。
看到他进来,笑着招呼:“晓哥儿来了!快进来帮忙,今晚人多,菜得多备一些。”
林晓挽起袖子走过去,自然而然地接过顾母手里的刀。
沈清舟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灶台边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个蒜头在剥。
李禾拎着那只公鸡去了后院。
李大力跟过去帮忙杀鸡,两个人蹲在墙角忙活了半天。
春红带着两个孩子坐在堂屋里剥花生。
王氏带着周玉坐在一旁。
她一边帮着剥花生,一边和春红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聊的全是小孩子的话题。
如今大家都熟络了,王氏也褪去了最初的局促感,慢慢融入了大伙。
周玉则帮着看小弟弟。
两个小孩剥一会儿就开始玩花生壳,你扔我一个我扔你一个,春红骂了两句,没用,就由他们去了。
大概四点多的时候,年夜饭正式开始。
红烧肉、卤猪蹄、鸡汤......满满当当摆了两大桌。
顾珍数了数,叫了一声:“十二道菜!比去年多了一倍不止!”
李禾蹲在桌边咽口水:“别数了,什么时候能吃?”
话音落,林晓便从灶房里端出最后一道菜,红烧鱼。
他把盘子放在桌子正中间,笑着道:“最后一道,年年有余,菜齐了,可以开吃了~”
大家都围过来坐下。
顾母坐在主位上,看着这一桌子的人,眼眶又开始红了。
顾珍伸手揽住她娘的胳膊,在她肩膀上蹭了蹭。
林晓今日是不敢再喝酒了。
最后,他端起一碗鸡汤,发言道:“大家一起碰一个,明年更好!”
喝酒的,喝汤的,全都举了起来,大家齐声高呼:
“明年更好!”
沈清舟偷偷把手伸到桌子底下,摸索着,碰到了林晓的手。
林晓顿了一下,然后翻过来,把他的手握住了。
两人偷偷摸摸的,像偷情似的。
年夜饭吃了将近两个时辰。
菜吃得差不多了,喝酒的人也喝了好几轮,李禾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几个小孩在院子里追着跑,春红怕他们摔着,跟出去看着。
顾母靠在椅背上,跟林晓聊着开春后的事。
她说着说着声音就小了,眼睛慢慢合上了。
顾珍扶着她娘回屋躺下,出来的时候打了个哈欠。
“林晓哥,清舟哥,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两个人一起说。
接下来就是大家互道新年祝语的时候。
道完祝语,没趴下的又组了一轮。
古代的农村除夕夜并没有什么游玩娱乐,就是吃完饭后一家人围炉守岁与闲聊。
家里男丁多的,还可饮酒助助兴,小孩子们则聚在一起玩踩岁。
踩岁就是踩芝麻杆,听爆裂声,寓意“碎祟”。
林晓有先见之明,提前弄了些简易的烧烤之物,种类不多,就五花肉串、羊肉串、豆腐干和红薯。
大家围着炭火盆,边烧烤边闲聊。
直到夜深了,众人才陆续散尽。
林晓和沈清舟走在回家的路上,月亮很亮,把村道照得白花花的。
路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到家的时候,林晓点上灯,小小的屋子瞬间被昏黄的烛光填满。
不知不觉,他竟在古代也有家了。
眼前的一切,是他和沈清舟一点一点地组建起来的。
这些细碎的日常填满了这个破旧却温馨的家。
“夫郎?”沈清舟站在床边,叫他。
林晓回过神:“嗯,怎么了。”
沈清舟听着声音的方向,走过来将人抱住,“我还没和你说新年吉语。”
林晓回抱着他,作出洗耳恭听的模样。
“好,我听着,你说吧。”
烛火晃啊晃,昏黄的灯光落在沈清舟清秀的面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