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问题上沈清舟半步不肯退让。
林晓年纪再大,也是他沈清舟的夫郎。
林晓:“......”
看着少年相公这副倔强模样,林晓忽然福至心灵。
所谓“年下不叫哥,心思有点多”,看来果然是真的。
腻歪够了,林晓才松开人,牵起他的手朝灶房走去,开口便是每日一问:“我们今晚吃什么?”
“听夫郎安排。”他本来就是有什么吃什么。
没得到明确答复,林晓叹了口气:“行吧,那做点清淡的。”
这几日顿顿大鱼大肉,吃得腻得慌。
最后焖了豆腐、肉沫蒸鸡蛋,又做了一锅酸菜汤。
大肉包还没吃完,主食就它了。
“话说,新年第一天,我们的晚餐是不是有点太寒碜了?”
林晓看着桌上的两菜一汤,问道。
沈清舟拉着他坐下,轻笑道:“夫郎,这已经是极好的了。”
有豆腐,有鸡蛋,还有肉沫子。
林晓讪讪然。
也是,几个月前可是连个糊饼子都吃不到。
飘了~
吃完晚饭,天已经彻底黑透,两人回房上床,没睡着,就躺着聊天。
林晓说起了自己年后的计划。
他打算把镇上的生意稳定做起来,扩大产量。
至于这边的豆坊,也要重新规划。
他想重新选一处地方,还打算再雇些人手,毕竟一直待在顾家终究不方便。
要扩大产量的话,现有的人手也不够用。
沈清舟静静听完,也说了一些自己的想法和建议。
他提的两点想法,林晓全都采纳了,向村里买一块空地,雇佣村里生活困难的村民。
“行,过两日就去找里正叔。”林晓说道。
大年初二,回娘家的日子。
林晓没有娘家,自然不用回。
两人一觉睡到上午十点多才醒。
沈清舟早就发现了,他家夫郎没事情做的时候,能在床上待一整天,不吃不喝不下床的那种。
挣扎了好半天,林晓才终于掀开被子坐起来。
炭火早于烧完,冻得他一缩脖子,摸过搭在床沿的棉袍套上,嘴里嘟囔着“这天怎么比年三十还冷”。
又弯腰去挠沈清舟的腰:“快起了,太阳都晒屁股了。”
沈清舟摸索着抓住他的手往被窝里拉:“要不……再捂会儿?反正也没处去。”
磨蹭了小半个时辰,两人才终于起身。
早饭简单,林晓烧了热水洗脸,煎了两张麦饼,就着昨儿剩下的酸菜汤对付过去。
然后搬了小马扎靠在堂屋门口晒太阳。
阳光落在院子里混着的黄沙碎泥上,他忽然想起之前买的那小半罐粗盐。
吃惯了工业精盐,现在这粗盐简直难以下咽,又苦又涩,还带着一股土腥味。
但如果能自己提纯呢?
这念头一冒出来,就压不下去了。
他知道私自熬盐是杀头的大罪,还是连坐九族的那种。
所以打算只做自己家吃的量,绝不多做,也绝不让旁人知道。
林晓起身回屋,翻出一个小陶瓮,把小半罐粗盐都倒进去,兑了清水搅开化净。
泥沙渐渐沉到瓮底,他又找了截细麻布叠了三四层,架在另一只干净的陶罐口上,将盐水一点点滤过去。
反复滤了三遍,滤出来的水清悠悠的,再看不见半点杂质。
沈清舟听见灶房里叮叮当当的响动,看不见人,只闻到一股湿润的咸气。
他摸索着走到门口:“夫郎在做什么吃食?”
“算是吃的吧。”林晓回答得含糊。
沈清舟没再追问,只是站在门口没动。
他面上看不出什么,心里却已经翻涌起来。
那咸味太明确了,他隐约猜到了什么,又不敢让自己往下想。
能做豆腐的哥儿已经很厉害了,要是......
林晓把灶膛里的大火拨成细火,把滤净的盐水倒进刷得干净的铁锅里慢熬。
招来了沈清舟,搬了两个小凳子守在灶边,一人手里攥着个烤红薯,你一口我一口地吃着。
锅里的水汽一点点蒸起来,盐香越来越浓。
最后,水分彻底熬干,锅底凝出一层薄薄的白霜。
细白干净,跟原来那黄巴巴糙拉拉的粗盐完全两个样子。
林晓用指甲刮了一点沾在舌尖。
咸得正味,半点苦涩土腥都没有了。
“成了!”他眼睛一亮,又沾了一点递到沈清舟嘴边,“你尝尝这个。”
沈清舟凑过去,舌尖轻轻一碰。
那一点细盐在口中化开,纯粹的咸,半点苦味也没有。
他整个人猛地僵住了,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膝上的衣料。
“夫郎,这是……盐?!”
细盐!
他的声音一下子哑了,像被什么扼住了喉咙。
林晓正小心地把细盐刮进一只不起眼的陶罐里,盖好木塞塞进厨柜最里面,回头冲他笑:“嗯,细盐。”
“是不是比之前那些好很多?”
“以后咱们自己吃干净的细盐,不吃那咯牙的苦粗盐了。”
“你放心,我就做了够咱们俩吃两个月的量,不多做,不往外卖,连顾家李家都不告诉。”
沈清舟没接话。
他坐在灶边的矮凳上,好半晌才开口,“夫郎,你知不知道……私自制盐,是大罪。”
“我知道。”林晓蹲到他面前,“所以我只做给我们用,偷偷地用。”
沈清舟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半晌没说话。
过了许久,他伸手摸索着抓住林晓的手腕,攥得很紧,“这罐盐,尽快用掉,从今往后你别再做了。”
他的语气不重,却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沉。
“小相公,你别怕。”
林晓回握住他的手,指腹轻轻蹭过他发凉的指尖,“我保证,就这一回。”
沈清舟点了一下头,嘴唇抿成一条线。
方才那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太多东西。
官府查抄、邻里举报、捆上刑场……每一个画面都让他后背发凉。
他看不见,但他闻得到那罐盐的味道,干干净净的气味。
可越干净的东西,越容易惹来杀身之祸。
他攥着林晓的手,直到掌心里那点冰凉慢慢回暖,才终于松了松力道。
“夫郎,”他低低地说,“往后有什么新鲜想法,先跟我说一声,成不成?”
沈清舟还是没回过神。
他对自己夫郎的认识,似乎只是冰山一角......
林晓看着他泛白的指节,心里一软,点了点头。
看来制盐一事真的把他漂亮的小相公吓得不轻,“成,往后都先跟你说。”
正月初五,年味儿还没散干净,顾家的豆腐坊就重新开了工。
大伙半点儿都歇不住。
要不是林晓拦着,他们初三就想开工了。
最后双方各退一步折中,选了初五开工。
因为初五是好日子,“破五”就得干活,讨个一年到头不闲着的彩头。
一年到头......不闲着?
林晓震惊,林晓不理解,但尊重~
初五一早,顾家院子里就热闹起来了。
锅里的水烧开了,豆浆的香气从灶房里飘出来,混着柴火的烟味儿,把这个还没完全从年歇里醒过来的村子叫醒了。
忙了一上午,大家各忙各的活,林晓便挽着袖子去院子里刷木桶。
刷到第二只的时候,门口停了一辆骡车。
骡子打了两个响鼻,车上下来一个人。
那人穿一件灰褐色的棉袍,头上戴着一顶毡帽,手揣在袖子里。
他站在门口打量了一圈院子,然后目光落在林晓身上,笑着拱了拱手。
“请问,白玉豆坊的林晓林老板是在这儿吗?”
林晓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我是。”
那人又笑了一下,从袖子里抽出一张名帖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