扒着指头算算,还有五天才放假,刘傲着实有点煎熬,12306打开又关上,反复犹豫要不要改签、早一点儿回去看看。给王莽的微信号发了无数条带红色感叹号的消息后,终于到了九月三十日。他改签到一张一大早的票,天不亮就从学校出发,中午就赶到祖宅那爿小院儿。
王莽根本没回来过,房间里落了一层灰。那柄宝剑仍挂在墙上,刘傲取下来仔细查看,剑鞘上有一行阴刻的小篆,他看不懂,只好拍照问AI。AI识别出这行字是“点督校尉魏郡王”,是王莽的官职吗?并不是,王莽一介儒生,待诏黄门郎起家,这个“点督校尉”又是谁?
当晚程子留了个卡座,叫来几个要好的兄弟热闹一场。见刘傲一直兴致不高、怏怏不乐的样子,他递上一杯马提尼,拍拍刘傲肩膀:“嗐,别想了,江湖骗子而已。看出你没什么大钱,懒得演了,就走了呗。”
刘傲回忆起王莽那双清澈的眼睛,始终难以想象他会是个骗子。可他这cos的确漏洞百出,那柄剑就是最大的bug。一个儒生怎么会随身佩剑?只怕是从电视剧里看来的人物形象,根本没有好好推敲。
余下几天,刘傲在家待得十分郁闷,熟悉的街巷、店铺,甚至习以为常的空气,都令他想起那个无比真诚的“骗子”。周日下午,他乘坐动车回到学校所在的城市,被愁绪填满的那块心上的缺口,却从家乡一路如影随形而来。
从出租车上下来,刘傲拖着小小的行李箱,垂头丧气地等红灯、过马路。走到校门口时,原本蹲在路边的一个灰头土脸、流浪汉形状的人影突然噌的起身,直直向他走来。刘傲愣了一瞬,刚看清来人是谁,那人便扑上来,与他抱了个满怀。
“陛下……”王莽嗓音微哑,紧贴着刘傲心口的胸膛大幅起伏。刘傲一时也红了眼,开口竟有些哽咽:“欸,你怎么来了?我以为你……”
这时他突然反应过来,他没教过王莽怎么拉黑,拉黑他的不是王莽!
“你手机丢了?”刘傲心口一抽,叹气道,“怎么不让程子跟我说一声?”却也想到,这犟种刚和程子闹翻,怎么可能再去求人家。
王莽一头长发剃成了板寸,身上的T恤衫领口已被汗渍腌得变色,浑身散发着一股馊味,头发油得都板结了。刘傲倒是不嫌弃,只是心疼他这一路吃了多少苦,便急忙带着他回宿舍洗澡换衣服。
王莽向他讲述自己这一路如何在城市与乡村间徒步穿行,被好心的老者带着捡拾水瓶、纸壳,变卖几块零钱应付三餐、乘坐城际公交,又如何受好心人接济,在饭店后厨分抬泔水、换口剩饭吃。
刘傲听着心里堵得慌,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不知怎么两人就牵上手了。到宿舍先给王莽泡上一盒碗面,便推着他进浴室冲洗。洗发水、沐浴露打了三遍都不起沫子,刘傲只好用毛巾包着手,涂上香皂在他身上猛搓。
“抬头。”刘傲搓到王莽下巴底下的脖颈,不知不觉凑近了一些,却突然感到下腹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他低头一看,我艹,巨蟒啊!
还没等他骂出声来,王莽竟抓住他两手,将他推在墙壁上,亲了过来。
啊?这货疯了!刘傲心里嗷嗷叫着,却不知为何忘了推开。糟糕,怎么这么甜?难道,老子弯了?算了算了,弯就弯吧,咱也没有吃亏吧。
脑子里一阵鸦飞雀乱,不知不觉就亲了很久,王莽甚至没憋住,还没怎么样呢,就秒了。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终于冷静下来,洗干净双双走出浴室。却见三个室友像三个木头人一样,呆站在屋里瞪眼看着他俩。
刘傲窘得直咬牙,刚才他们俩在浴室里整那死出,哥几个都听完了,再遮掩狡辩也于事无补,他只得硬着头皮、故作淡定道:“怎么着?哥几个不会歧视我吧?”
“不会不会。”达哥先反应过来,扯着嘴角干笑道,“尊重,祝福,呵呵。”剩下两人也互递眼色急忙陪笑:“还真是男的,哈哈。”“傲子吃这么好,可以可以。”
刘傲没脸久留,迅速收拾了书包、拖上皮箱,带着王莽奔校外租房去了。
(番外一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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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番外二 王光十年后(一)[番外]
元和十年,二圣已携手共治十载,如今天下承平,四海晏然。因物阜民熙、官家默许,长安男风盛行,有几家专门畜养男娼的箫馆,生意竟比秦楼楚馆更兴隆几分。
宣平门外一处花红柳绿的大宅院内,四处厢房里各住着一名青春貌美的后生,皆为箫馆馆主养在家里供贵客上门玩乐的“小郎”。
东厢房里这位,相貌身段都极为出众,却因性子暴烈、脸臭嘴毒,才来时红过一阵子,如今已甚少有熟客再来关顾。馆主早看他不顺眼,却又舍不得他这身绝美的皮囊,至今仍未下得了决心赶他出去。
今日竟有稀客上门,馆主将客人迎进来,客人目不斜视,直问“红烛何在?”馆主眼珠一动,急忙应承:“贵人着实有缘,难得红烛今夜有空……”边将人往东厢引带,边扬声唤道:“红烛,红烛诶,又有贵客来,你可捞不着歇了!”
东厢里,那名唤“红烛”的小郎一脚蹬开身上薄衾,坐起身来切齿低声咒骂道:“贼日娘的死龟公,‘烛’你先人腚眼儿!老子叫王光!当朝皇帝是我二爹哩!”
此话不假,他确是那被王莽亲手“勒死”的侄儿王光,只是这段往事与他的姓名出身,已如前世尘埃,再不能见天日了。
那时他窒息昏死过去,王莽以为他死了,却余恨难平,下令不准他葬入王家坟茔,只用一张草席裹了他“尸身”,趁夜丢进城外乱坟岗。
后半夜他冻醒过来,惊觉四周阴风阵阵、绿火荧荧,恍如置身阴曹地府。他起身如孤魂野鬼般在冥冥夜色中游逛,却在天亮时瞧见不远处山村人家的袅袅炊烟,方知自己竟已逃出生天。
因害死阿祖、已在王莽手上“死”过一回,他不敢进城露面,便在附近村子与山林间流浪乞讨,直到几年后长大成人,料想王莽已认不出他来,才又偷摸混入长安。
王光不学无术,性格又扭曲暴烈,不爱劳作,进城后他整日无所事事、生活无着,却偏偏长了一张谪仙似的漂亮脸蛋,哪还有别的路可走?这间箫馆的馆主假意要与他相好,将他哄骗回家,接连灌了他几日酒。等他苏醒过来时,已不知失了多少回身,成了这家箫馆新来的小郎“红烛”。
他哭骂了几日夜,后来却又想开,横竖一条贱命,流落街头不知还有什么遭遇,此处好歹管吃管住。
客人募地掀开帐幔,王光一看,那人年纪不大,身长体壮,相貌俊朗,只可惜右眼罩着块彩贝,是个独眼龙。
“嘁,半瞎子。”王光嘴上刻毒,为此挨过恩客不少打,可仍记不住教训,有时倒像故意招人揍他似的,“我最讨厌半瞎子。全瞎了倒还惹人怜爱,半瞎不瞎的……”
那人不惯着他,抡圆了便是一巴掌,抽得他歪倒在榻上,眼里直冒金星。身上披挂被一扯而下,王光白璧无瑕的身体,曝露在那人焦灼的目光下。
王光梗脖儿爬起来,龇牙正欲开骂,那人便已饿虎扑食般将他掀倒,铁钳似的大手按住他后脖颈子,骑上他身。
那人身上的冲鼻药香,夹着滚烫的气息,恶狠狠直冲进他耳朵眼儿里:“我说的不错,你果然,同你叔父一样,专会勾引男人!”
轰隆一下,王光猛地意识到这人是谁,顿时怒上天灵,咬牙奋力挣扎。可腰间已被深深钉在榻上,怎么也挣不脱。“啊——”王光发出一声暴烈的嘶吼,美目充血,滚出滴滴热泪。
久落泥淖,身心早已麻木漠然,他从未感到这般屈辱与折磨,只因今日花钱买他的不是别人,正是逼他疯癫犯错、毁他一生的卫家二公子,卫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