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就说王莽爬龙床吧(111)

2026-09-24

  王光把平生所知的一切污言秽语都骂个一遍,哭得声嘶力竭,身上肆虐的仇人却丝毫不受干扰。

  夜从未从此漫长,后来他昏死过去,再醒来时,已是次日午后。

  王光咬牙切齿,连衣裳也来不及穿,便在房中四处翻找。因他有以刀伤人的前科,馆主早把他屋里带尖儿的、长柄的,锋利的、不锋利的都搜走没收了。他翻腾了半天,就连一根竹箸也未寻到。

  “啊啊啊啊!”他气得撕扯床上褥单铺盖,却又闻到卫简留下的刺鼻金创药味,恨得连气都不想喘了,咚咚直把头往床柱上撞。

  正兀自发疯,房门却被推开。馆主早对他这疯癫模样司空见惯,拉也不拉他,只喜气洋洋道:“呵,你的福报来了。小卫将军赎了你去,车在外头等了。穿上吧,这身衣裳算咱们送你的。”

  “我不卖他!”王光满眼狂悖,心神已涣。

  这破烂疯子居然还能卖一个金饼,馆主白捡这么大便宜,心情自然大好:“你再癫,也该知道好歹。卖给姓卫的,你算攀上高枝儿了。麻利儿的,别闹得不好看。”

  王光脑袋微微晃动,暗自盘算道,好哇,进了卫府,我杀你姓卫的全家!随后拾起地上衣袍,连裤儿也不穿,胡乱系在腰间便冲出门去。

  马车将王光带至一处僻静的宅院,一进门,身后便落上了锁。卫简并不在此,院中只有几名武士,二话不说便将他剥了个干净,两手捆绑拴在房梁上。

  他奋力以脚尖点地,才不至于悬空。就这么吊了一夜,待到放下来时,莫说杀人了,腿软得站都站不起来。

  天亮时卫简来了,没费什么力气便将他按在榻上,又是好一番搓磨。临走时又说要吊他,他着实吃不了这苦,咬破下唇才终于说出句软话:“我又不跑,何必呢?”

  卫简身上热气蒸腾,捏住他下巴冷笑道:“跑?你敢出这房门,我下次来时,便挑断你脚筋。”

  此后卫简几乎每日来摆弄他,却从未在他身边过夜;来的时候,总是不当不正,要么清晨,要么午后。王光一想便知,这人分明已有家室,这是找了个别院,瞒着家人豢养他呢。

  干这种肮脏丑事,倒还知耻、背着人哩。王光恨恨地想,哪日我逃出去,便光着身子跑到你卫府门前张扬一番,好叫全长安人看看你卫简是个什么下流东西。

  卫简再来弄他时,他便在心里排演这有朝一日的痛快情形,连要骂什么词儿都细细想了一遍又一遍,以此稍稍排遣心中怨恨。

  转眼已在这“别院”待了两月有余。从前在箫馆里夜夜笙歌倒不觉得,如今清闲下来,每每日光一尽,王光心中便失落莫名。沉沉黑夜,总令他想起鲜血、背叛、屈辱,乃至死亡。

  都怪爹娘给他起的这名儿,王光怨道,没了光,他便不想活了。

  这日黄昏时分,看守他的兵丁照例为他送来一罐肉羹、两张胡饼,一左一右盯着他吃喝。

  “去,去!”王光撵狗似的冲那两人蹬腿儿驱赶道,“阿黄、虎子,滚远点儿,馋也不给你们吃!”说完自顾自哈哈笑得快活。

  卫简早与亲兵打好招呼,不准他们搭理这疯癫浪货。可这疯子欺人太甚,竟给他二人起了狗名儿,整日呼来喝去。被喊作“阿黄”的这位,今日着实没忍住,愤而回击道:“闭上你那千人操的臭嘴吧!”

  王光闲得皮痒,正愁挑不起事儿,“阿黄”这一句话,可捅了马蜂窝。他偏头咧嘴一笑,抄起面前盛肉羹的瓦罐,直奔“阿黄”面门砸去。

  破碎的瓦片,随着鲜血四溅,“阿黄”瞠目摇晃两下,轰然向后倒去。王光却在一旁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合。

  ………………………………………………………………………………

 

 

第109章 番外二 王光十年后(二)[番外]

  被王光唤作“虎子”那人惊得“啊呀”一声,转身拔腿便跑。王光得意摇头晃脑,起身使脚尖在“阿黄”身上蹬踹几下,乐颠颠道:“看你狗脑壳儿硬到几时!”

  院门当啷上锁,门外兵丁乱了一阵后,纷纷呼喝着远去。王光便觉心头大快,胡饼吃起来更添几分香甜。饭罢,他低头瞧见脚上丝履已被血浸污,干脆左脚蹬掉右脚,赤足大摇大摆晃回卧房歇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半梦半醒中,窗外似有人声传来。王光懒懒撑开眼皮,想起今日之壮举,嘴角便又飞扬上来。他迫不及待想欣赏卫简脸上愤怒痛苦的神情,便一骨碌爬起来,三步并两步蹦跳着拉开房门,未曾开语先笑出声来:“阿哟,怎的这般热闹……”

  院中长身玉立的郎君,却并非卫简。扑面而来的熟悉药香,竟比卫简身上的更浓烈几分。那人俊眼修眉,一身洁净,面色皎皎如天上明月。几番打量之下,王光心头忽地一颤,星眸泛起盈盈涟漪。

  “弘哥哥?”

  班弘闻言定目一怔,下一瞬,王光便飞扑进他怀里,跳着脚一声声叫“弘哥哥”。

  “光儿?”班弘仍不敢信,瞠目震惊道,“他……是你?”

  王光虽不学无术,却并非愚钝之人,班弘这般反应,令他立即意会过来:卫简的“家室”,正是他这些年切切于心、眠思梦想的弘哥哥!定是那阿虎回去报信,未能寻到卫简,却意外将这“别院”暴露于班弘面前。

  “弘哥哥,那畜生强要了我,将我囚于此,每日打我、骂我,使我受尽凌辱折磨;”王光抱住班弘手,泪水如串珠儿滚落,“连他身边走狗,亦寡廉鲜耻、轻薄于我!若非我今日拼死反抗,只怕……早晚要被他们活活弄死……”

  “虎子”面色大变,指着他咬牙切齿:“你……你这贱人……”王光应声缩脖儿一躲,做作出一副惊弓之鸟的恐惧模样。

  班弘眼色一横,那莽汉便收声再不敢言。“光儿莫怕,有我,无人再敢欺侮于你。”班弘将他拥在怀里,垂头见他竟赤脚踩在砾石路上,心下十分不忍,于是屈身将他横抱而起,大步送上车去。

  车到一处清幽宅院门前,班弘将王光抱下来往里走。眼前竹林雅阁移步换景,王光赫然记起,这不是别处,正是幽暗童年里他唯一愿意称为“家”的地方——班家祖宅。

  “那畜生不敢追到这儿来?”王光佯装心有余悸,怯生生含泪道,“若再被他捉回去,我怕是难逃一死……”

  班弘将他搁在正室卧房床头,又是切脉验舌,又是查看他身上伤痛,见他手腕脚踝皆被绳圈磨得青红破皮,不免又十分心痛,便手捧他瘦削的脸颊,温柔道:“无妨,我自有法子治他。你安心养伤,不可再哀伤多泪、损耗心神,嗯?”

  正说着,一连串又急又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夺门而入,王光大惊失色,两手抱住班弘脖颈儿,直往人怀里凑。

  卫简见这场面,便知大势已去,话未出口,先膝头一软跪倒在地:“阿弘,你可愿信我……我知错了,求你勿信这疯子谗言……”班弘睬都不睬他一眼,只轻轻拍着怀中人脊背,面沉似水。

  这畜生平日里横蛮跋扈,在弘哥哥面前却乖顺得紧,王光泪眼一黠,险些憋不住笑出声来。

  却听卫简辩道:“这没廉耻的东西自甘堕落,竟沦为箫馆小郎!我使钱将他营救出来,他却恩将仇报,口口声声要杀我全家!无奈我只得将他暂押别处,磨磨他性子,待日后他心神稍定,再将他带回来见你。”

  王光一听这话,唯恐班弘嫌他肮脏,便使手脚缠住班弘腰身,撒娇道:“弘哥哥,我受歹人欺骗摆布、委身泥沼,心里却只想着弘哥哥。实在遭不住的时候,便只当那些欺辱摆弄我的人,都是你啊弘哥哥!”

  卫简恨得龇牙咧嘴,一侧膝盖缓缓抬起,铁锤样的拳头便要挥去。班弘偏头冲他眼皮一压,他立时没了气焰,跪回地上直喘粗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