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就说王莽爬龙床吧(26)

2026-09-24

  所幸王莽抢一步上前,将他托住。

  “陛下!”王莽慌忙挟住他双肋,将他拖出汤池,“来人,为陛下……”

  “不不不,别叫人来!”刘傲可不想让那么多人看他光腚晕倒的样子,丢死人了,慌忙喝止他,“快给朕穿上!”

  袍服中衣还未送来,王莽便以干身用的长麻巾裹住天子躯体,屈膝将他抱起。

  刘傲臊得没眼看了,一手按着眉骨,嘟囔道:“无甚大碍,透透气,就好了。”

  王莽目不斜视,托着他穿进竹林,往寝殿奔。

  一阵西风吹过,刘傲两条湿漉漉的大腿冻得直起鸡皮疙瘩,牙关颤抖嗑哒作响。他下意识往王莽热乎乎的胸口凑,后来干脆两手抱住王莽脖颈,依偎在人家怀里。

  守在殿门口的兵卫老远见两人以这种姿势过来,对视一眼后赶忙跑走回避。王莽百口莫辩,面红耳赤淌下汗来。

  幸而寝殿内床铺已铺好,王莽将天子盖进毯里。不须问,定是要上榻伴寝的。

  或许是为掩饰窘态,抑或是因缺氧头晕、不加防备,两人才并头躺好,天子便轻叹一声,自顾自诉说起来:公孙澄如何如何可怜,天子如何自觉“负了他”;太后如何把他“当傻子”,又如何不准他“躺平摆烂”……

  王莽默默听他倾诉心事,只间或答应两声。

  终于还是不可避免地提到张放。天子深深哀悯张放的不幸,又十分懊恼,反复问王莽,“他是因朕而死?”“是朕害了他吗?”“倘若朕不叫他滚,他一定不会走这条路吧?”

  王莽听得心烦意乱,后槽牙渐渐咬紧。

  天子说着说着,竟兀自来气,蹬腿儿怨道:“这些人,不爱就不爱了呗,一个个寻死觅活的,至于吗,嗯?”

  “你觉得呢,巨君?”天子使胳膊肘儿拐他两下,逼他回应,“你想什么呢?”

  王莽心猿意马,哪知道自己该如何“觉得”,嗫嚅了半晌,终于憋出一句心头所想:“真有那么快活吗?”

  “什么‘有那么快活’?”天子一脸懵懂。

  “张放。”说完便后悔了,王莽无比羞耻,在夜的掩护下烧红了脸。

  刘傲以为这是王莽作为一个直男,出于对男同行为的好奇而发问。他心想,我咋知道,我也是直男啊!

  却又不能承认他不是从前的刘骜,便嘿嘿一笑,翻身面向他,打趣道:“要不你也试试?试试不就知道了?”

  天子眉梢一挑,凤眼弯成两道新月,风流美目直送秋波。王莽望之体酥心软,似有一股热气顺脊柱窜遍全身,不由得哆嗦了一下。

  天子这般明示,他是不是该有所动作?还是该静待天子垂幸?王莽痴愣愣望着面前神仙描画般的精致脸庞,那嫣红唇角勾起的诱人弧度,分明是在邀请……

  王莽闭目正往前凑,却听天子打了个哈欠,伸长懒腰道:“哎,不逗你玩了,睡了睡了。”

  其实刘傲也觉察到气氛有些奇怪,担心自己是不是又嘴欠、把这货惹生气了,于是翻了个身,讪讪闭嘴。

  侧躺了好一会儿,总觉得睡得不舒服,哪儿哪儿都不得劲儿。直到身后传来王莽低沉的声音:“陛下可要搁腿?”

  刘傲如释重负,欣然转过身来,将一条大腿往王莽身上一搭。

  舒服了。

  是夜风雨大作,乍然秋凉。

  清晨,刘傲被寒意逼醒,耳边尽是风雨穿林打叶之声。王莽服侍他更衣洗漱,以姜茶醒觉。

  计划好的登山围猎无法成行,刘傲故技重施,吩咐兵士们伐竹成片,要教他们打牌。

  缪盈扛来一根才砍的翠竹,与弟弟缪盏合力纵劈成两半。

  刘傲背手站在庭前观看,忽然想起自己还答应了公孙澄,要为他再做一支竹蜻蜓。于是招呼王莽取来一枚锋利匕首,他盘腿坐在檐下削竹子。

  老竹颜色深绿,质地坚硬,刘傲虽爱好手工,可毕竟很少有机会做。他欲将竹片割成长条形,用力的瞬间刀尖一划,一下戕到握紧竹子的左手拇指,划出一个三角口,鲜血立时汩汩而出。

  “啊!”他惊叫一声,将伤处嗪在口里。

  王莽心头一抖,接过天子手中利刃,丢在一旁。

  天子蹙眉呻吟一声,双唇被鲜血染红。王莽观之竟觉脸热,急忙移开视线。

  却听天子叫道:“大喵,取酒来;小喵,给朕找块干净帕子。”

  缪盈缪盏相视一愣,想明白“大喵小喵”是指他二人,这才应了“喏”,分头下去行动。

  王莽跪地请罪:“臣疏忽失察,未能替陛下防患未然,请陛下降罪。”

  刘傲见他竟一脸哀痛,不禁笑了:“无妨……”手一挥,血便又淌了出来,只得将拇指放回嘴里,口齿含混道:“多大点儿事?朕没有那么娇气。”

  说话间缪盈缪盏取了东西来,王莽替天子清洗了伤口,将帕子割成布条,包扎好。

  “陛下切勿再动此锋利之物,只管吩咐臣代劳。”王莽郑重道。

  “哦,朕答应公孙澄,给他做个竹蜻蜓。”天子坐在阶上,比划道:“这么宽、这么长,磨圆角。”

  王莽脸色瞬间阴沉下去,竟不答应一声,便兀自背身蹲在檐下一角,默默削那竹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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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脸蛋已压出红痕

  刘傲指挥缪家兄弟破竹片、画花型数目字,欲打造两套共108张的“扑克牌”。他自己则时不时绕到王莽身后,背着手来回“监工”。

  王莽找来铁钉,徒手在削好的竹片当中钻孔,虎口磨得几乎皴裂。又插上一支截短的竹箸,竹蜻蜓便大功告成了。

  刘傲拿着在殿中试飞了一遭,高兴地直拍巴掌。他回过头,发现王莽脸上竟浮现出一丝浅浅的笑意。

  “厉害呀,巨君好手艺!”刘傲撞他肩膀,飞眼笑道,“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说完自个儿乐得前仰后合。

  不多时缪盈缪盏那边儿也完工了,刘傲招呼王莽和兄弟俩与他分四方坐下,三人跪拜叩首,请罪再三,仍不肯与天子平坐。刘傲只得传来一方马凳,比他们坐得高些。

  刘傲讲完这套名曰“掼蛋”的规则,试打了两圈,王莽很快上手,缪盏却有些迟钝。为公平起见,刘傲便吩咐王莽与缪盏换座,并解释道:“我若与巨君一家,则双方实力悬殊,怪没趣的。缪盏,你坐朕对面,朕同你一家。”

  缪盏慌忙摇头摆手,连声推拒:“欸不不不,臣不敢!陛下与王大夫自是‘一家’,臣没这福分,没这福分!”

  “这有什么?朕准你‘僭越’。”刘傲笑道,“等你打熟了,再换回来便是。”

  “换不得,换不得!”缪盏使眼色向哥哥求助。

  缪盈呵呵赔笑,一把捞过弟弟脖颈,凑头在他耳边嘀咕道:“换!此一家非彼‘一家’,莫令王大夫难堪!再者,你若位于陛下之‘下家’,便得压陛下的牌,你敢压不敢压?”

  缪盏这才转过弯来,急忙改口说“换”,又趴在地上连磕几个头,这才与王莽调了位置。

  王莽作为天子“下家”,并不回回退让,有时甚至炸弹连出,将天子牌路打乱,吓得缪盈提心吊胆不住擦汗。

  如此一来,天子一方十回中总有两三回反落下游。王莽渐渐打出心得,双方差距逐圈缩小,天子越打越起劲,竟忘了叫传膳。

  申时一过,天子一局险胜后,王莽收拢竹牌,命人预备饭食。龙颜大悦,赐下酒来,命三人同席共饮。

  缪盈缪盏伏地谢恩再三,一脸喜悦荣光。王莽却告罪道:“天恩浩荡,臣不胜感激惶恐。然臣母卧病在床,为替母祈求长生,臣已向西王母庙中献祭发愿,此生不再饮酒杀生。望陛下垂怜体恤,恕臣不能两全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