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就说王莽爬龙床吧(32)

2026-09-24

  刘傲隐隐感到气氛似乎有点奇怪,未及多想,又贫嘴道:“莽昭仪,你护驾有功,朕要为你遣散六宫!”说着伏在王莽肩头嗤嗤直乐。

  王莽竟破天荒勾了勾嘴角,也冲他笑了。嚯,这货吃错药了?刘傲惊异瞪圆了眼,歪头瞅了他许久。

  一屏之隔处,公孙澄垂手呆呆站立,眼中恨意流转,不知不觉攥紧了紫袍。

  机关算尽,到头来竟又事与愿违。是他听说宫婢之中流传的风闻后找到阿雀,谎称王大夫的确对她有意、骗她丢下那方帕子作“定情之物”;是他在王莽解衣上龙榻后,从王莽衣袖中抽出那帕子,假装“拾到”交给干爹白贤,作为“王大夫与宫婢私相授受”的证据。

  他料想,无论太后对这段“私情”赞成与否,天子必定容不得王莽三心二意。可没想到……究竟是哪一步算错?为何天子不顾“铁证如山”,只凭王莽一句话就轻易释然?

  里头传来两人亲昵调笑之声,公孙澄嫉妒得全身绷紧,贝齿撕咬着下唇死皮,一口口咽下腥咸的血味。

  忽然一只大手拍在他肩上,他吓得浑身一颠,回头见淳于长将食指抵住嘴唇,示意他别作声。

  淳于长将他拉出殿来,两手按住他双肩,逗小孩儿似的笑道:“公孙公公偷听到什么好事,激动成这副模样?”

  近来这人常爱说些下流话拿他取乐,公孙澄不愿搭理,拧身挣开要走。

  “今日这一出,究竟是为了什么,公孙公公可看得明白?”淳于长横在他身前拦住去路。

  公孙澄虚眼回视,却听淳于长道:“‘这江山姓刘还是姓王’,公孙公公可想好了?”

  天子以赐婚王莽为由向太后发难,实则为訾议太后擅权干政?

  淳于长乃太后外甥,公孙澄则是太后看着长大的“家里人”,他们理应与太后是为一边;可这便意味着要与天子离心相向,这抉择对于公孙澄来说,太难了。

  “奴婢位卑人愚,不懂这些。”公孙澄朝殿内翻眼道,“淳于将军这话,实该问王大夫才是。”

  淳于长道:“看来公孙公公仍未想得明白。无妨,且有几个时辰,可供公公慢慢思量。”言罢诡秘一笑,转身走了。

  “几个时辰?”公孙澄听出他话里有话,便知今夜有事。可这未央宫,注定是他的归宿,也是他的坟墓,他避无可避,无路可退,无处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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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今夜天子幸中宫

  夜幕降临,六宫上灯之时,公孙澄传罢宵点茶食,便遣散手下,独自一人坐在殿外石阶上,呆呆遥望月色,像在等待着什么。

  二更敲过,阶下跑来几名与他一样身着紫袍的阉人。领头的背手向他传旨:“太后口谕,今夜天子幸中宫。请公孙公公伺候君上,即刻摆驾椒房殿。”

  “多谢陈公公。中宫可也有旨了?”公孙澄恭敬回道。

  “那是自然。皇后已沐浴焚香,恭候天子驾临。”

  远处黑暗里,整齐的步伐声越来越近,公孙澄抬眼听了一瞬,而后木然转身回殿里去。

  殿内喧喧嚷嚷,除王莽与缪家兄弟外,天子又叫来十几名郎官,玩他新想出的名为“血染钟楼”的游戏。

  “公孙澄!”没等他开口,天子竟先叫他,“你来,把这个憨憨换下去!”

  那“憨憨”咳声叹气,赔笑讨饶道:“陛下恕罪,记不住,臣着实记不住哇!”众人爆发出一阵哄笑。

  人声鼎沸中,公孙澄只得提一口气,压低声线喊道:“太后口谕,今夜天子幸中宫。恭请君上摆驾椒房殿。”

  刘傲原本并未理睬,直到周围倏地安静下来,他才不得不抬头,一脸不耐道:“朕何时说要‘幸中宫’?今夜有事,不去。”

  天子故意装作没听到“太后口谕”几个字,公孙澄只得重复道:“长信宫来人传话了,奴婢这就为君上更衣?”

  缪家兄弟闻言便与诸位郎官一齐磕头告退,天子却冷脸道:“朕没叫散,你们要去哪里?”

  众将纷纷作难,伏在地上不敢抬头。王莽却气定神闲,悠然摆弄案上竹片,并不起身。

  公孙澄心道,这夯货得意什么?太后此举分明冲着他来。若天子抗旨执意不去中宫,他王莽便坐实了“霸拦圣宠”、“离间帝后”的罪名,太后大可以此为由将他逐出宫禁,与当初处置张放时一样;若天子认输从了,今夜圣驾移至椒房殿,王莽孤立无助,太后便可随便找个由头,先打他一顿板子叫他吃个教训,天子又能如何?

  王莽一贯心机深沉,不可能想不明白此中厉害,他这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倒令公孙澄十分疑惑。

  公孙澄愣神儿的工夫,外头已有一队南军将士整肃待命。前来传旨的陈公公捏着嗓子、拖长声催促道:“恭请——君上摆驾椒房殿——”

  天子满脸不屑,懒洋洋靠在茵缛上摇头晃脑,一副“你奈我何”的模样。

  陈公公冲南军兵卫抬眼示意,为首的将军便拱手宏声道:“陛下请!”举止间铠甲铿锵作响,身后两排兵士应声击踵立正。

  天子受惊眦目而向,未及开口,只见王莽腾地起立,怒斥道:“何人殿外喧哗、惊扰圣驾?”

  那将军回道:“臣遵长信宫懿旨,为陛下护卫。恭请陛下摆驾椒房殿。”

  天子指指面前地上跪的羽林卫诸郎官,嘁声笑道:“朕今日特召这几位将军入宫守备,又何须尔等‘护卫’?”

  王莽顺势骂道:“大胆狂徒,竟出位僭言、披甲擅入宫禁,意欲何为?”

  天子抬抬下巴,示意诸郎官:“来人,将这班逆贼拿下!”

  天子有令,众人岂敢不从。地上左右羽林中郎将、羽林左右监、虎贲诸郎等齐声应“诺”,纷纷一跃而起,拾起殿外兵器与南军对峙。

  这批南军是卫尉淳于长属下兵士,虽听惯了长信宫吩咐,位阶却并不算高,在羽林卫郎将面前哪敢放肆,懵头转向中只得束手就擒。

  王莽挥手下令:“将这班反贼押回署中,军法从事!”

  公孙澄抄手呆立,正诧异为何淳于长不亲自带队来,却听天子冲他吩咐:“替朕更衣,收拾了竹牌,咱们去椒房殿再开一局。”

  “陛下容禀。”王莽道,“前头尚有奏本未阅。今日事今日毕,若拖到明日,只怕要耽误明日牌局。”

  “哦,对对。”天子作恍然大悟状,于是沐浴更衣后,命人将几箱奏本抬往椒房殿,带王莽同去。

  许皇后已梳洗妆毕,静坐等候多时。婢子们慌慌张张跑进来,口里纷纷嚷着“来了来了”“圣驾到了”,凤冠下略显稚嫩的清秀脸庞上,便染上一抹淡淡的红晕。

  “慌什么?都下去吧。”许皇后尽力拿捏住端庄的仪态,却紧张得如春风中的花蕾,睫毛都在微微颤动。

  “砰”、“砰”,珠帘外传来奇怪的闷声,像是什么重物落在地上。

  许皇后与陪寝婢子面面相觑,正犹豫要不要出去看看,珠帘却哗啦作响,她那多日未曾见面的风流夫君,将脑袋和半截身子探了进来。

  “哟,还没睡呢?”刘傲甚至不知她闺名,只得装熟,云淡风轻似的笑道,“借你宝地一用?朕有本要阅。”言罢人便一闪而去,连脚都没迈进来。

  椒房殿内熏香馥郁,一面壁上挂满一匹匹绫罗绸缎、棉麻丝帛,有的轻薄如蝉翼,有的绚烂如云锦,色彩之丰富,种类之繁多,可谓琳琅满目,令人叹为观止。

  这样装饰宫殿既富贵奢华,又不显俗气,皇后这小姑娘审美不错嘛。刘傲仰脖看了一圈,“哇凹”赞叹出声。突然反应过来,不能表现得像从没来过似的大惊小怪,于是他赶忙把嘴闭上,背着手清了清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