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就说王莽爬龙床吧(39)

2026-09-24

  于是她再次开门,款款行了礼,将人让进门来,指着院中石桌石凳道:“贵人请进,请宽坐。恕妾失礼,这便为贵人煮茶。”随后急忙碎步跑回屋里,迅速更衣梳妆,又往厨下去煮茶汤。

  不多时,凌氏手捧茶盘又来到院中,淳于长慌忙起立,拱手道:“劳烦嫂嫂深夜开火,在下惶恐。小小心意,着实简陋,嫂嫂见笑了。”

  凌氏不接,只欠身谢了,淳于长便搁在桌上,两眼直勾勾盯着凌氏,笑得痴傻。

  “敢问贵人如何称呼?”凌氏被他看得脸热,忙找话说。

  淳于长自报了名姓,说是“巨君好友”,又言“嫂嫂面熟”,佯装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凌氏并非蒙昧妇人,自然听过他的名号,便愈发不自在起来。

  淳于长观其神色,便起身道:“深夜不请自来,是在下冒昧了,令嫂嫂这般为难。我,我这就去迎巨君,嫂嫂请自便。保重!”言罢大步流星逃也似的跑了。

  奔出巷口,他放缓脚步,心中欢喜雀跃、悸动不已。周宝所言不虚,前次他在周家见到的美貌妇人,果真是王莽寡嫂!

  那日匆匆一瞥,得以窥见佳人神韵,今日细看之下,更觉心荡神摇。那精巧的眼睛鼻子小嘴,可可长在他心尖儿上,偏偏又是个可怜的未亡人,他恨不能即刻就把人抱回府去,好好儿疼爱温存一番。

  王莽与叔父谈完,已过了丑时,叔父怜他辛苦,便叫下人将书房坐榻收拾出来,留王莽暂歇半宿;次日一早,叔侄俩一同上朝,王莽依旧先往未央宫寝殿,叫天子晨起。

  天子哈欠连天,更衣时又倚在王莽身上赖了许久。王莽无奈叹气,连哄带劝、好说歹说,才将人带进千秋万岁殿。

  朝堂上,太常令、鸿胪卿言天子生辰将至,各藩国、诸郡县有哪些来朝来供,淳于长便以此为机,提出可令同姓王子弟入京参拜,为天子庆生。自然引起一片哗然,淳于长却显得胸有成竹,就连王莽也不再有异议。

  实情是,昨夜叔父王音已向王莽透露,淳于长此番计较乃太后撑腰。近来天子酒色日盛,每每精神萎靡、临朝不振,已令内外诸臣颇有微词;坊间渐起非议,说先帝生前便已看出当今天子不成器、欲改立定陶王刘康,如今看来先帝果然英明,可惜上天不佑大汉,继吕氏霸朝后,外戚王氏又起云云。

  定陶王刘康乃先帝宠妾傅昭仪之子,与天子年岁相仿,一向仁孝知理,风评极好,每当朝中有人对天子不满,必将定陶王拿来对比,太后因此对其十分忌惮。如今风言又起,加之定陶王府年初时诞下公子,后继有人,天子却无所出,太后便生歹意,欲除之而后快。

  可刘康在封地安居,太后鞭长莫及,苦等许久,也抓不出他任何把柄。淳于长献策,以遴选宗室子弟伴驾为由,将刘康诱入长安;再对其礼遇优待,以兄弟之情为铒,留他长居宫中,假以时日,待他言行稍有差池,便可削其王位,乃至收其性命。

  王莽一向对诸如此类“帝王心术”不以为然,却碍于长辈威严,不便驳议。

  只是心疼天子。他看得出,天子其实心地纯良、仁民爱物,必不愿兄弟自相残杀,只是人在高处,身不由己。事后若天子得知自己竟被娘亲用作戕害兄弟的凶器,那该是怎样一番刺心之痛。

  朝罢时,淳于长与王莽并肩而行,对他态度好得出奇。

  “太后顾念巨君诸事繁忙、伴驾常不在家,特命我选两名奴婢送去你府上,代你服侍老母、照顾幼侄,为你嫂嫂分忧。”淳于长勾住他肩膀,挑眉笑道,“巨君放心,虽是我府上训出的婢子,我却没有碰过,都是顶好的姑娘;若不合你眼缘,只管找我调换,嗯?”

  “蓄养私奴有违圣儒教训,王莽恕难领情。”他端端拱手,没好气道,“将军不必费心,我自去回了太后便是。”说完提袍便走,留淳于长立在原地笑得诡秘。

  ………………………………………………………………………………

 

 

第34章 几分微妙的疏离

  几日后,宗伯府便将约莫弱冠之年的刘姓王侯之子名单呈上。

  太后先行过目,筛除一些出身偏远旁庶、与民无异的清寒之辈,又根据他们与王家的亲疏态度做出一轮甄别。

  王莽督办此事不过敷衍门面,若当真召集各地王孙公子进京,必定劳民伤财,他便只将太后赐下的名单与太学生员名录对照,以“未受官学教育”为名,划去目前不在京里的一批。

  随后淳于长手持名单,往太学里挨个儿点人头相看,那些身量不高、姿容不佳的,又划去一拨,最终只留下长沙王长子刘舜,广陵王次子刘度,与阳城侯长孙、大儒刘向之子刘歆三人。

  孟冬时节,定陶王刘康应诏抵京,与太学三子一同入宫面圣。

  这日刘傲从朝上下来,回到未央宫时,见殿门口四个面生的大帅哥,齐齐向他跪拜行礼。

  哟,未央boys成团了!刘傲揣手笑道:“快快请起,都是自家兄弟,不必拘礼。”

  刘康一起身,便冲上来握住他手,摇晃着说:“阿兄总算想起我了!再不诏我,我便要自个儿来了!”

  刘傲见他袍上有螭纹,又唤自己作“阿兄”,自然是天子同父异母的弟弟,于是拍拍他后脑,亲昵笑道:“你在封地多么潇洒快活,怎好叫你来陪朕受管制?”

  刘康连连摇头,仍拉着他一只手,依次向他介绍另外三人。

  刘舜风姿英俊,仪表堂堂,神色却有些倨傲;刘度明眸皓齿,仪态温柔,面上似乎还敷了粉。刘歆生得眉清目秀、皎如星月,一开口却是一串文邹邹的辞令,刘傲心道,这人同王莽倒是一路货色。

  众人进殿坐定,刘傲便吩咐上茶点。公孙澄瞧见这么多英俊公子齐聚一堂,乐得眉开眼笑,屁颠颠跑出去张罗。

  有新的小伙伴来,刘傲自然要教人打牌。刘歆却向他行大礼,跪请天子“以国事为重”,说“此时当往参政殿会见群臣”。

  果然,这不王莽2.0嘛!刘傲便觉好笑,冲他挤眼道:“你老实说,你同那王巨君可是一个师父教出来的?”

  刘歆美目一怔,忙回道:“陛下慧眼通神,王大夫确为臣同门师兄。彼时家父曾于太学开坛讲《五经》,诸学子畏难退却,半年后便只余王大夫与臣二人结业……”

  刘傲扶额憋笑道:“嚯,太学三好生都送朕这儿来了!”

  刘歆正偏头思索何为“三好生”,天子又道:“参政殿是不去的。你师兄稍后便到,他来,也得陪朕打牌。”

  刘歆待要争辩,刘舜却忽然拱手插言:“陛下恕臣失礼。臣父病弱卧床,只能勉强应付政事;前月臣父来信催促,臣原意本月回乡替父分忧,已向太学报了休业。恳请陛下宽仁体恤,容臣为父尽孝为盼。”

  这个刘舜打从一进来就如坐针毡、颇不耐烦,刘傲一早看出他不愿久留。既然人家把话说到这份上,强逼无益,刘傲便挥手道:“圣朝以孝治天下,为人子自当克行孝道。你去吧,记得与宗伯府打声招呼。”

  刘舜伏地咚咚磕头,而后起身提袍便跑,唯恐逃之不及似的。

  “如此便人数正好,可开一局。”方才这会儿工夫,刘度竟已将竹牌洗好分开。

  刘傲见他切牌手法熟稔利落,不免惊喜。

  刘度掩口笑道:“陛下不知,近来太学亦流行此牌,诸生皆叹天子智慧过人、创此益智游戏。只是夫子不许玩物丧志,臣等只敢私底下玩玩,打发闲暇时光。”

  刘康身子朝后一仰,冲天子撒娇道:“果然,你们京里又有新玩意儿!阿兄再不叫我来,便是将我排挤在外了!”

  众人便都笑了。此时恰好公孙澄传了鲜果茶食来,天子便吩咐他向刘康、刘歆介绍竹牌规则;而后令刘度与刘康一家,公孙澄则跪坐在刘歆身后、替他看牌。

  这刘歆非但是个书呆子,还有强迫症,出牌不但非要按从小到大的顺序,还考虑什么“周易术数”,刘傲与他一家,被他拖累得连输两把,简直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