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话,要知道哪里不对,就不这样写了啊!那天刘傲在黑板上挂了十多分钟,被老师赶下讲台后,他发现自己腿脚发软,两层衣服都汗湿了。
于是乎,济济朝堂之上,众目睽睽之下,刘傲整个人僵住了。身边阉宦一甩拂尘,尖叫一声“肃静”,倒把他吓得一激灵。
这时,大殿后方传来一声洪亮如钟的叫唤:“陛下英明。”
刘傲听出是王莽的声音,不知为何,心里的大石哐当一声落地,屏住的呼吸终于吐了出来。
果然,王莽是来“救”他的。
“高阳郡乡民‘起义’,皆因河间王刘元擅自收买耕土,圈地以自足、蚕食而无厌,经年累月,以至百姓流离失所、民不聊生。冀州刺史不问生民疾苦,反以酷政自伐,何功之有?!”王莽慷慨陈述,“起义”二字掷地有声。
刘傲猛地惊醒,这才意会过来。从小到大他在课本上学的,都是无产阶级立场上的历史;老百姓眼里的“农民起义”,对封建统治者来说,那就是作乱!
如今他身着龙袍,是封建统治者的最大头目,一开口却称那些“乱民”是“农民起义”,能不被人当傻子吗?幸亏王莽替他圆了回来。
刘傲赶紧又重重“嗯”了一声,表示赞许,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朝堂上立时鸦雀无声,群臣面面相觑,彼此交换眼神。
方才众人回头,见发声者是新任黄门郎王莽,便都暗暗陷入沉思。王莽为人谦恭勤俭,是内外公认的美德君子,还曾将马车变卖接济街头饥民,他为黎民百姓出头,理所当然;再者,人人都知道他是太后族侄,如今又成为天子身边侍卫近臣,王莽所言,必是太后授意,旁人哪敢微词妄议。
刘傲只觉劫后余生,倏地松弛下来。随后有人又说了什么,便再进不去他的耳朵。好容易捱到阉宦叫“散朝”,群臣山呼万岁,齐齐跪拜。刘傲起身提袍便走,逃也似地步履飞快。
回到未央宫,早膳已传好。有阉人垂手跪在一旁,细声细语向他道“辛苦”。
面前案上摆着四个陶碟、四个陶罐,那阉人依次用银针试验后,从每个容器里拣出一筷尝了,这才领着手下磕头请天子慢用。
刘傲腹中轰鸣,提起筷子随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儿?”
小阉人一愣,旋即低头道:“奴婢名叫……公孙澄,澄澈的澄。”
刘傲见他衣衫颜色绛紫,与旁人不同,想来是个阉宦头头,可看他年纪并不大,长得白白净净,眉清目秀,便问道:“你多大来着?朕一时忘却了。”
“奴婢时年二十有二。”公孙澄诧异抬头,瞄了刘傲一眼。
“啊?你二十二了?”刘傲缩脖儿打量他道,“朕看你顶多就十七八岁。”
公孙澄脸上荡漾出一个娇羞的甜笑:“陛下何必拿奴婢取乐。岂不闻骡比马多寿,人去势后自然也长得慢了。”
“王莽呢?”刘傲忽然想起,方才王莽明明随他一起下朝,怎么进了未央宫人就不见了。
“王侍郎往太后宫中请安去了。”公孙澄为天子盛一碗肉羹递上,语气突然变得亲昵,“怎么,人家才来,君上便惦记上了?”刘傲一时并未品出话中意味,随口答道:“他不是要同朕说什么正事吗?”
公孙澄轻轻搁下银筷,轻声道:“他说他的,君上听听便罢。王侍郎乃太后娘家人,自然一心为他们王家;可这江山毕竟姓刘。”
“嗯?”刘傲只觉这话里有话,却不十分明白。
公孙澄轻柔浅笑,低声道:“奴婢僭越了。早间朝堂上的议论,这会儿宫里已然传遍。朝中内外莫不以为君上与王家一条心,有意收回刘姓宗室封土,恢复陵邑。此乃宗庙大事,奴婢不知所以,唯恐有人从中煽惑,令君上……”
刘傲总算听出些名堂,这小太监是想说,王莽作为外戚,在朝堂上公然揭露宗室刘元兼并土地,他当堂首肯了王莽的意见,于是朝中便传出他有意削弱宗室的风声。
方才只顾着感激王莽在朝堂之上替他解围,没来得及细想;这会儿公孙澄一说,他恍然明白过来。
王莽狗贼果然阴险,他不过一时口误,王莽便顺势加以利用,打击宗室、为他们王家的政治目的服务。如今刘傲已然当着文武百官站队王莽,若再改口,岂不显得首鼠两端、出尔反尔?刘傲咬着筷头暗骂道,这帮外戚真tm不是东西,把老子当傻子!
话虽如此,可公孙澄一个小太监凭啥在这儿指手画脚,显得他这皇帝很昏聩似的。于是他没好气打断道:“与你何干?宦官不得妄议朝政!”
公孙澄闻言垂手称是,闷头布菜再不作声。
饭罢,刘傲犯起食困,打了个圆圆的打哈欠,将碗一推,嘟囔道,“吃饱了,睡会儿。”说着就地一躺,枕着双手闭目补觉。
他刚刚迷瞪上,王莽的声音又在耳边震响:“陛下,此时还歇不得。朝会后,诸位公卿已往参政殿,恭候陛下召见。”
朝会相当于公聊,公聊完了,这会儿参政殿还有人等着与他私聊。
刘傲正生他气,懒得搭理,于是翻身转成侧卧,将一边手肘当作枕头,嘀咕道:“不去。”
“早去早回,午后再行补眠不迟。”王莽语气不带一丝情绪。
刘傲耍赖道:“朕累了,走不动。”
王莽不再作声。
半晌,正当刘傲以为他犟不过自己、不会再叫了,忽然身体一动。王莽竟将双臂伸进他身子底下,将他打横抱了起来,转身就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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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那朕也得洗洗呀
“长信宫懿旨,今日便是抬,也要把陛下抬去参政殿。”
“欸,欸——”刘傲挣扎着往下窜,却被王莽一手抠住他腋下某个穴位,他顿时浑身酸痛,动弹不得。好半天,他终于缓过劲儿来,王莽已抱着他出了寝殿,面不改色走下石阶。
刘傲仰脖儿瞅着他坚毅的神情、凌厉无比的下颌线,气得嗤笑出声。“王侍郎练得不错,”刘傲伸手拍他胸口,阴阳怪气道,“朕好歹一百五十斤呢。”
王莽目视前方,依然面无表情:“臣府上不用私奴,日常洒扫庭除、担水劈柴,乃至生火上灶、宰杀年牲,臣都做惯了的。”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怪呢,刘傲想了想,才反应过来,这货把我当待宰的生猪了?好,你行,你有力气,你有本事把朕抱进参政殿!刘傲赌气身子一软,两脚在空里晃悠着,使劲儿给他捣乱。
王莽气息渐乱,手臂也禁不住微微颤抖,好不容易强撑到参政殿门前,刘傲竟将他脖颈儿一搂,就是不肯下来。
里头跪坐着两排等待面见天子的公卿诸侯,刘傲心想,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脸抱我进去,哈哈!
他正得意,不料王莽将托住他膝窝的手一松,他“哎呦”一声,双腿跌落下来,险些摔倒在地。
殿内众人闻声纷纷转头,众目睽睽之下,刘傲慌忙站定,装作无事发生,背着手踱进殿去。
参政殿里头是一间不大的焚香净室,天子盘坐在上首几案后,进来面圣的大臣跪坐在他对面的蒲团上。
第一个进来的是宗伯刘必,没等他开口,刘傲便扬声冲外面道:“王莽,进来。”刘必闻言面色一沉,他原本就是来参王莽的。
王莽进来后伏在地上不作声,刘必只得硬着头皮禀报:“陛下英明。依祖制,同姓王有罪,应先由宗王府查实预审,再行上报天听。河间王刘元私买耕土一事,尚未经由本司之手,便在朝堂之上定罪,实在不合规矩,臣以为……”
刘傲趁他喘气的当口儿,故意偏头问王莽:“巨君,你怎么看?”
王莽头也不敢抬,急忙应道:“臣身份低微,怎敢妄言宗室之事,全凭陛下定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