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莽并不闪避,咬牙闭眼任他一通乱打。直到他力气渐小、拳拳失力,最终软倒在王莽怀里,崩溃大哭。
王莽料到天子舍不得公孙澄,却免不了因眼前情景含酸痛楚。天子哭倒站立不住,他只得屈身一抱,将天子带回寝殿龙榻上去。
刘傲嚎了一通,终于脱力平静下来。他难免自怨自艾,觉得自己废物透顶、十分没用。庭议听不懂,奏章看不懂,当皇帝当得像个傻子,除了害死人,没别的本事;好不容易谈个恋爱,还谈了个“直男微双”。
“你看上朕什么?”天子哭过后胸腔抽动,其声嘶哑,“朕这么没用,若不是天子,根本入不了你眼吧?”
看上他什么?王莽手抚天子脊背,闻言思忖道,起初是被他明眸善睐的笑眼勾得心如撞鹿,后来又在他幽香暧昧的怀抱里逐渐沉沦。
而如今……王莽的视线划过天子腰背处筋肉匀称的优美线条,落在那两团浑圆挺翘的隆起上。他看上的,愈发僭妄放肆、不能说出口了。
“人活着,不是为了‘有用’。”王莽只得顾左右而言他。
“是吧,你也觉得朕没用。”天子翻过身来,撇嘴又泫然欲泣。
王莽不善风月,不知如何辩白心意,只好俯身亲上去。所幸天子并未推开,任由他亲嘴咂舌,顺着脖颈儿一路往下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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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随他们说去好了
已是过午时分,司马门外呼啸的北风中,跪了一片或臃肿、或萧索的瑟缩身影。为首的官服老者鸠形鹄面,满鬓斑白;人群中竟还夹杂着身披麻衣的丧服之人。
因王莽未能出宫报到,郎中署便派人将奏章送入宫来。未正时分,一行人挑着两个漆箱,晃晃悠悠行至司马门前。
随即司马门开,里头的阉人也将两个大箱递出。就在双方驾轻就熟交接奏箱之时,地上跪的老者忽然直起上身,正言厉色喝道:“且慢!”
阉人头目是个愁眉苦脸的白净中年,他怔了一下,随即眼珠一转,回身假装讶异道:“哎呦,这不是……匡相!您老如何也在此?这,这是……”
匡衡鼻中哼气,轻蔑道:“奏箱乃国之机要,光禄大夫王莽,何不亲自来接?”
阉人挤出殷勤笑脸,客气道:“匡相所言甚是。您老来得不巧,往日都是王大夫亲送奏箱。只是今日王大夫正陪伴圣驾,分身乏术啊。”
匡衡并不搭理他,只冲郎中署几名文吏道:“王大夫不来,老夫亲自送去便是。开启奏箱,将老夫议奏取出!”
为首的文吏神色慌乱,忙赔笑道:“不必劳烦匡相,这就一齐递上去了。”
匡衡却不依不饶,起身便将奏箱上封印抠开,哐当一声掀起盖来。
“老夫身为丞相、位领三公,值此妖邪横行、社稷动摇之际,不得不出此僭越之举;先帝在天有灵,必不责怪微臣。”匡衡一边念叨,一边躬身在奏箱中大肆翻找。
翻完一箱,又去开另一箱,文吏相视惊恐抽气,却见他抬头眦目质问:“老夫议奏何在?”
文吏纷纷躲避他视线,匡衡抓过一人领口,怒吼道:“尔等卑劣小人!竟敢将老夫奏议私自隐没?!”
“不不,匡相误会,误会了!”一名文吏急中生智,狡辩道,“此乃第一批,后,后头还送呢!咱这就回署中,将余下的取来……”
丞相既开了先河,地下跪的众人也纷纷起身,往箱中去寻各自的奏表。
“我的也不在此。”
“奇了,我的也不在这‘第一批’里。”
“凡参王家之劾奏,皆不在此箱中?”
“郎中署擅自将我等所奏扣留不递,意欲何为?”
送入宫的箱里没有,人们便又去翻阉人递出来的两箱。
“有了!这是我的!”一人望向匡衡,得到首肯后,便将竹简拆开,继而皱眉道,“呵,匡相你看,上意仍只这四个字,‘已阅酌办’。”
匡衡接过来,伸直手臂虚眼细看,忽而怒目道:“此为王莽手书,老夫认得他的字迹!”
众人围拢过来看了一遍,有人附和道:“是,是王巨君手迹不错!在下曾与他同窗,见过他习作!”
匡衡将手中竹简用力掼入箱中,手指文吏破口大骂:“尚书省、郎中署皆尽王氏走狗!尔等狂诈鼠辈,胆敢私拦奏疏,遮蔽上听!王莽代上阅奏、欺上瞒下,是为国贼!”
他口里喊着要“面谏天子”,竟以老迈身躯直往司马门冲去。守门兵卫轻而易举将他拦住,推搡一下,他便摔出老远去。
至此群情激愤,有人扑通一声跪地,仰天嚎哭道:“黄天在上,先帝有灵,今妖人祸国,以至屡降灾异。天命昭彰,汉室危矣!”
叫骂声中,文吏与阉人抬起奏箱,两下奔逃。
如此动静,很快惊动了两宫。
天子正与王莽并坐点茶,阉人不敢隐瞒,将司马门外一议一五一十述出。
天子倚着凭几颇不耐烦,扭头道:“王莽,人家说你私扣奏疏,欺上瞒下?”
王莽悬心吊胆,仔细斟酌而后小心回道:“陛下英明。郎中署并非存心垄断上奏,是因近来庭议多言诡事、翻覆雷同。灾异频发,为天地之戒;然灾异之因,全凭各家解释,不足为信。子不语怪力乱神,天命之事,岂容凡人置喙?故而臣将此类奏疏一概摒弃,置之不理,以为陛下分忧耳。”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天子难得口出良言,“你不让人说,反而把人憋得一肚子怨气。朕反正不信这些,随他们说去好了。”
王莽轻叹道:“臣不愿陛下为臣与天下为敌,诸般咎责,臣一人承担便是。”
天子闻言提了提嘴角,满不在乎道:“你替朕拟一封‘罪己诏’,态度尽量卑微,什么沙尘暴啊、日食啊,地震啊洪水,都是因为朕无能。朕就这点儿本事,看他们还有何话说。”
天子为回护他,竟不惜纡尊罪己、向天下人卑微乞怜?王莽心头震动,感激失语,揽住天子侧腰的手,不知不觉微微用力。
天子凤眼一斜,白目道:“手别乱动!这几日你都别想了!写你的‘罪己诏’去。”
王莽便往几案前坐定,提起笔,却忽然计上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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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可究竟是为谁酸
王莽不再提上朝庭议的话,只与天子轻偎低傍,日夜黏在一处。自此夜去明来,君臣二人腻在未央殿中,已三日不出。
这日二人又是过午才起,王莽伏案阅奏,天子则枕在他一边大腿上,百无聊赖地仰头呆望他专注的神情。
殿门口露出一块不阴不晴的青白色天空,隆冬冷峭的北风灌进殿来,天子却执意不让闭门,说火盆烧炭产生的什么气体有毒,若不通风,便会令人昏迷、乃至死亡。
近来王莽常从天子口中听得此类稀奇古怪的话,每每他问起来,天子却不肯解释,只神神秘秘与他眨眼坏笑。
“你当真爱我吗?”天子忽而开口,问得认真。
王莽搁下笔,诚恳道:“臣不知何为爱……”又记起在骊山时,天子曾说,想见某人、想与某人愉快地干那事,就是爱;于是垂眸,脉脉向天子剖白:“臣在陛下身边时每一刻,都无比安心畅快;可一旦离开陛下、回到人间,便觉时时恓惶、处处凄苦,半点趣味也没有,只得引颈翘首,巴望再次入宫之期。应当是爱吧。”
天子对这答案很是满意,当即便翻身起来,挤进王莽与桌案之间,跨坐在他身上,接着两手抱住他脸颊,在他唇上嗦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