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舜伸手在他脸颊拍两下,瞪眼道:“你的事发了!王莽手下已在追查淳于长所用极乐草购自谁手,你猜他能撑得住几日酷刑?”
刘度闻言屏息一怔。王莽夜闯廷尉,莫不正是为着此事?他一贯小心,此等邪物他只卖不用,两年前将一批药草高价货与淳于长后,他便收手罢市,以免招人眼目。不曾想淳于长胆大包天,竟敢用在天子身上,惹出这滔天的风波。
“多谢小王爷救命之恩。”刘度立时变脸,随即手肘搭上刘舜肩头,亲昵挤眼道,“小王爷始终心里有我,在下铭心难忘。怎的,这是要带我私奔去也?”
刘舜面露一丝异样,推他坐正道:“休来惹我!正事。你叔父安排的车马也已上路,意在引开追兵。无人料得你随我往西南去,此为金蝉脱壳之计。”
如此一来,刘歆便被落下了,甚至不知自己去向。思及此处,刘度不禁疚心如割,掩饰不住满脸懊丧。
“怎的,舍不得你那书呆子玩伴?”刘舜俊眼直直逼视。
刘度干笑道:“可不?正咂得有味,可惜了。”
刘舜嘴角抽动,目光在这令人捉摸不透的浪子脸上逗留许久。
未央宫中,天子一人在宽阔的龙榻之上辗转反复、忧心如捣。
王莽奉旨出宫了结淳于长一案,可人一走,刘傲便后悔了。哪有人不贪生怕死,更何况是淳于长那样凶顽的野心家。赐死一个人,怎么可能像古装剧里那般容易。万一那豺狼负隅顽抗,王莽身上还有伤……刘傲不禁悬心吊胆,手脚冰凉直冒冷汗。
他翻来覆去熬了许久,想着快天亮了吧,出声一问,竟还未到三更。夜静更长,他终于心灰意阑,不再指望王莽速去速归,渐渐昏沉睡去。
梦寐中,唇齿忽被熟悉的温润撬开,急不可耐的吻夺去他的呼吸。刘傲习惯性地曲腿攀上怀中人腰身,王莽炽热的鼻息冲进他耳朵里,弄得他体酥心软,声调都变了。
“唔,巨君——”
王莽鼻尖划过他下颌线,将他的喉结噙在口里吮吻。素了这几日,两人都忍耐不住,彼此肌肤像带了火星,一触即燃。
王莽直起身脱掉衣衫,露出结实健美的上身。左肋下那条一寸来长的鲜红血痂触目惊心,刘傲咯噔一下惊醒过来,伸手推住他胸口:“不行不行,你这伤……”
“无妨,死不了。”王莽哑声说着,便往他身上压。刘傲翻身躲开,见他眼中烈火熊熊,瞳孔都大了一圈。
啧,这是受什么刺激了,猴急猴急的。刘傲舍不得他这般煎熬,便指着床铺道:“你躺好别动,若不然,我可不依你!”
王莽只得听话仰卧,扶着天子腰身坐上来。天子与他十指相扣,彼此亲吻磋磨许久,直到神散脱力,趴在王莽怀里睡了过去。
王莽却睡不着。嫂嫂大仇得报,那漫天血色,却在他视野中扎根,久久不能散去。
骏马一夜奔驰,天蒙蒙亮时,刘度被一声嘶鸣惊醒,车停了。推门一望,外边黄沙漫天,恢弘茔域环绕下,一座坟丘高高隆起。
说是往西南,又跑长陵来做甚?刘度揉眼正纳闷,却被刘舜踢了一脚:“醒醒!带你见个人。”
刘度蜷缩一夜,睡得腰酸背痛,只得强打精神,下车草草盥洗理容。随后与刘舜并肩拾阶而上,早有人为他们打开陵寝大门。
“先帝龙寝之地,你带我来做甚?”刘度一面走,一面狐疑问道。
刘舜不应,亦不往墓室中去拜见,却领着他绕过封土、走入地下配殿。
殿门在他们身后缓缓闭合,甬道中瞬间亮起两排壁灯,光照如同白昼。刘度打眼一看,惊得抽气跳脚。
两丈宽的墓道两旁堆满了刀枪剑戟、金盔铁甲,只留出当中一条窄窄的走道。
“何人……何人在此屯兵?啊?”刘度转身四下张望,拽住刘舜衣袖使劲扽了扽,“这……这是何意?!”
刘舜双眼在灯烛映照下炯炯发光,手指前方催他快走。刘度伸手推搡刘舜道:“你疯了?!掉脑袋的事,你拖我下水?”
“二公子足智多谋、算无遗策,我等举大事,少不得二公子参谋应变。将来成就一番霸业,封侯拜相……”
刘舜话未说完,却见刘度跺脚骂道:“娘嘞!你这是叫谁撺掇傻了?你家雄踞西南,已是一方霸主,你贵为世子,还想怎的?你爹可知晓你干这满门抄斩的勾当?!”
“平白无故,夺我三成国土,我爹险些气急丧命!”刘舜切齿道,“‘雄踞一方’又有何用?那糊涂东西,既受妖人蛊惑,早晚将我大汉江山断送不可!”
刘度摇头摆手,直往外走,口里不住骂:“挨千刀的亡命东西!小爷我的命值钱着哩!断送谁,也别来断送我!”
刘舜并不拦他,由着他走到甬道入口。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几名被甲武士,横刀将刘度挡在门前。为首的青年剑眉星目、英姿挺拔,细看还有几分面熟。
“足下是……”刘度尽力回想。
那人拱手自报家门:“在下刘珏,曾于淳于将军府上,与二公子有一面之缘。父王与几位叔伯已恭候多时,二公子请——”
是也,被褫夺封土的何止长沙王,王莽入朝之初,便是拿河间王开刀!这哪是看上他“足智多谋”,分明是要以他为质,要挟他爹广陵王入伙、以成掎角之势!
刘度暗叫不好,无奈身陷此处,若不答应,万没有活着离开的道理。为今之计,也只得认怂屈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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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将生死置之度外
日升月落,斗转星移,王莽日夜与天子形影不离,已连着几日不曾踏出未央一步。
刘傲心中却日渐忐忑:王莽实在太反常了。从前死活把他往千秋万岁殿上拖,如今绝口不提上朝的事;殿前奏箱已堆成一堵矮墙,班婕妤见了都急得掉眼泪,王莽却安之若素。
这货不想混了?刘傲不禁犯起嘀咕,抑或是……他不敢往深里想,却忍不住在王莽熟睡后偷偷睁开眼,仔细端详这张端正得近乎神圣的脸,猜想那两扇沉静的眼帘后,收藏的究竟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是穷途末路的忧伤。
这日刘傲醒了个大早,起都起了,要不顺便上个朝吧。王莽赤着上身趴在一旁,刘傲不忍叫醒他,便轻手轻脚爬下龙榻,自个儿拎过中衣往身上批。不料才系好衣带,却被一双健壮的手臂从后头抱着,拽回了榻上。
“陛下去解手?怎不叫臣?”王莽的声音满是半醒未醒的迷茫。
刘傲拧身笑道:“叫你做甚?替朕扶着?”
王莽混沌的笑声夹着暧昧的暖意,吹进刘傲耳朵眼儿里,两手不老实地伸进他衣里抚摩。
“诶诶——”刘傲嗔道,“昨儿不是才……嗯?歇歇。”
“歇过了。这不,又起来了。”王莽一手顺着他胸口直往下探,刘傲扭动身子明推暗就,眼看便要擦枪走火。
“嚯,你现在越来越那个了。”
“哪个?陛下明示。”
“你说哪个?别装……嘶——欸,等一下!唔……”
“等不得,一刻也等不得。”
……
屏风外托着盆盂茶水的阉人们一听这动静,便知一时半会儿起不了了,于是静悄悄各自散去,只留下两人在殿门口把风。
午前刘歆依旧带几个大箱来,阉人们说君上未起,他只得同往常一样,兀自开箱、分拣、代阅。不多时,帮手来了。
几日来,班婕妤已同他十分熟稔,无谓再避嫌。料到他仍饿着肚子,来时还提了一匣亲手蒸的糖饼。
怕这呆子拘礼不受,班婕妤先开口道:“阿弟不爱吃甜,枉费我一番工夫。侍郎替我尝尝,当真腻口与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