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就说王莽爬龙床吧(81)

2026-09-24

  刘傲喊了半天,嗓子都哑了,却没捞到一声回应,心头更是憋闷难耐,气得“啊啊”叫着直跺脚。

  大司马王音面色铁青,手按胸口艰难出声:“陛下仁义,悲天悯人,体恤臣民,实乃众生之福。然……”

  “然什么然?”天子没好气道,“朕还没找你算账呢!河间王屯兵谋反,别告诉朕你们都不知情!明里按月领俸吃饷,暗里还不知如何搜刮,到头来一个个耳聋眼瞎,嗯?朕白养着你们、只图个热闹人气儿?”

  群臣闻言纷纷跪倒,额头点地不敢吱声。长陵一役事发突然,天子漏夜亲征,将河间王当场诛杀,甚至火烧高祖陵寝,可谓惊世骇俗。

  可河间王谋反的证据仍在核实之中,天子急派羽林卫往陵邑搜寻其党羽,以给宗室诸王及天下人一个交代。想来羽林卫此行并不顺利,因而天子面上挂不住,日渐暴躁。

  发了一通火,未有丝毫进展,刘傲气鼓鼓回到未央殿,见缪盈缪盏与刘歆正在檐下凑头热议。

  三人行了礼,刘傲挥手叫他们进来:“说。”

  缪盈摇头叹道:“兄弟们挨户寻访,又搜了一遍。也是奇了,上千壮丁,真能一夕之间化作青烟不成?”

  “化作青烟的,何止上千壮丁?”刘歆幽幽道,“子衡曾见地宫中囤积大量铠甲兵刃,如今竟也化为乌有了。”

  说起刘度,缪家兄弟相视一眼后,缪盈提醒道:“长沙王世子刘舜,河间王幼子刘珏,以及广陵王二公子刘度,亦不见踪影。”

  “这三人许是听见咱们兵马动静,抢先一步领兵逃了。”

  “绝无可能!”刘歆坚定道,“子衡同我一齐被逮入地宫!”

  听他又是这话,缪盏不耐烦道:“嗐呀,刘侍郎怎的听不懂人话?里头没有他!我亲自把你背出来,你身边确实无人。许是那浮浪子抛下你溜了。”

  “你胡说!”刘歆含泪瞪圆了眼,“他要跑早跑了,何苦……”

  “好了好了!”刘傲抬手打断他,白他一眼道,“当时那种情况,他跑不出来,肯定被烧死了。你在那堆焦尸里头找找,看哪一具像他!”

  刘歆一听这话,俊脸皱成一团,眼泪又啪嗒啪嗒往下掉。

  “哎,烦死了!怎么这么废物!能不能有点儿用啊你们!”天子手按额头高声抱怨,三人只得跪地请罪,君臣几个都沮丧不已。

  这时,屏风后传来一声温柔的提醒:“陛下,恐怕有人存心藏匿河间王党羽。明察无果,不妨暗访。”

  班婕妤一语惊起涟漪,刘傲灵机一动,脑中浮现出一些古装剧里的鲜活画面。

  他正浮想联翩,却听班婕妤又道:“二公子生死未明,刘侍郎切勿着急伤悲,不妨假设他尚在人间。倘若他当真逃出生天,他总得有个去处。欲寻他下落,何不想想他有可能去往何处?”

  刘歆泪眼一怔,连连点头:“他说,广陵王已派人来迎他。他要回广陵!”

  “长沙王世子亦然。他一旦出逃,必定乔装改扮,潜回长沙郡!”缪盈转眼附和,却又蹙眉道,“如此一来,岂不放虎归山?”

  只见天子忽然一侧嘴角上扬,诡秘笑道:“来人,把班稚那小子给我召来。”

  半日后,班稚进得宫来。天子将他引入后殿,与他阿姊相见。

  姐弟二人执手相看半晌,天子终于等不及道:“行了,朕有正事要你办。”说着掏出一块掌心大小的翠竹牌,正面以篆字阴刻“御赐锦衣卫指挥使”,背面则是“代上监察便宜行事”“见此牌如见汉天子”两行。

  “朕亲自刻的。”天子将竹牌按进他手里,心虚道,“要是有刻错的地方,那是朕故意的,是为防伪。”

  “锦衣卫?”班稚诧异看向阿姊。

  班婕妤替天子解释道:“陛下为查清近来谋反大案,特设锦衣卫一支,你暂领指挥使一职。锦衣卫监察诸侯及各级官员,只为天子办差,不必向他人交待。”

  班稚感到这“锦衣卫指挥使”权责巨大,自己资龄尚浅,一时有些错愕。

  天子拍拍他肩,郑重道:“宗室外戚,文臣武将,朕一个也信不过。须得有人作朕的眼睛、耳朵,朕才不至于被人当傻子耍。大喵小喵会从羽林卫中挑选一些素质过硬的自己人,往后你便带领他们,为朕办些体己差使。你若在江湖上遇到可靠的能人,也可代朕招至麾下。”

  班稚双手高擎竹牌跪在地上领旨,起身时仍是一脸茫然。“陛下要臣追缉河间王一党余孽?”班稚想了想,试探发问。

  天子展颜道:“聪明!朕没看错你!正是。你们锦衣卫第一项差使,就是乔装成平民潜入陵邑、暗中寻访消失在长陵的河间王麾下兵士,以及大量铠甲兵器。”

  “与此同时,长沙王世子刘舜,河间王幼子刘珏,广陵王二公子刘度,与此事关系重大,途中亦需寻访这三人行迹。一有发现,便快马回报,直送入宫。”班婕妤补充道。

  “臣遵旨!”班稚宏声领命。

  他告退起身时,天子面露一丝羞惭,低声道:“还有新都侯王莽,嗯,顺便也寻访一下。”

  班婕妤将阿弟送出未央殿,班稚临行前回头焦心道:“阿姊啊,一时间这么多差使,如何办得?总得有个轻重缓急?”

  “既是为天子办差,自然要解天子燃眉之急。他最后说得那句,才是他最紧要的心事。”班婕妤悉心教道,“追查逆党非一日之功,你先往新都沿路追寻王莽行迹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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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从背后捂住他嘴

  腊尽春回,河开之时,王莽一行终于抵达新都县。南阳太守闻讯不免错愕,急令属下一名儒生孔休前往新都任国相,为新都侯辅政。

  孔休袨服登门行臣僚之礼,却见大儒匡衡亦为王莽帐下幕宾,岂敢怠慢?又听匡衡解释,王莽妖异祸国,乃奸人欺君构陷之谎言,此番能从逆党刀下逃生,实为黄天庇护、将降大任,哪能不震慴拜服?

  王莽在卧榻之上挣扎起身,向孔休拱手回礼。原来,这一路他深受痛痹之症折磨,周身关节害冷刺痛,却药石无用。沿途匡衡带他遍访名医大巫,推拿、施针、浸汤,百般医术试遍,横竖全无用处,仍只是疼。

  进南阳郡后,又有神医扁鹊后人为王莽诊断,见他关节形态无异、骨骼强健并无伤弊,实不知痛从何来,直言“学艺不精”,束手无策。

  然而疼痛扎实刻骨,并非幻觉,王莽整日咬牙强忍,方能勉强行动饮食,再无精力他顾。

  孔休身为新都国相,便挺身而出,代王莽一力承担国中事务,闲时且来新都侯府,以臣下之礼悉心侍奉。王莽感动惶恐,引以为知己密友。

  这日孔休午后登门,搀扶王莽下地行走。前几日医者嘱咐,春来回暖,侯爷不妨多见见日光,以驱赶体内风寒邪气。王莽屏息奋力迈步,随他走出卧室,来到草木萌发的庭院里。

  “这几日侯爷身上可松快些?”孔休和悦道,“日渐暖了,春风扑面,不冻人。”

  其实未有改善。王莽不愿扫人雅兴,只得勉力牵动嘴角,点了点头。两人伫立在和煦春光里,暖阳却晒不化王莽脸上落寞神情。

  孔休身量不高,微微抬头才能与他对上视线:“侯爷有何烦心事,可有臣力所能及之处?”

  王莽并未留意自己忧思已形于色,赶忙应道:“无事。只是行动不便、无所作为,不免有些焦急。”

  孔休呵呵轻笑一声,左右扫视两眼,压低声问:“匡夫子今日不在?”

  “夫子往县学中讲经去了。”王莽道。

  “正好,正好。”孔休笑得有几分尴尬、几分诡秘,忽而从袖笼中摸出一掌心大小的织锦囊,递在王莽手中道,“侯爷可曾试过此物?医者大抵不齿,其实确有奇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