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就说王莽爬龙床吧(89)

2026-09-24

  五三、早八都熬过来了,穿越不到一年,怎么还他妈近视了?!

  刘傲虚眼费了半天劲,一个人也没认出来,气得拍案嚷道:“破油灯这般昏黄,把朕眼都看花了!说多少次了?朕的话你们当耳旁风?”

  左手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响起:“陛下焚膏继晷、日夜攻读,为天下、为社稷耗尽心血,实乃万民之福。臣代百姓叩谢天子隆恩圣眷!”群臣便又跟着下拜,齐声谢恩不迭。

  说话的正是新进侍郎班斿。这人同他妹一样,一开口就是高情商发言。这番话意在提醒群臣,天子是因挑灯夜读伤了视力,并非无理取闹;又将天子高高架起,令其不好再发怒。

  刘傲无心听奏,只一手撑着头,努力在一列列模糊人脸中雾里看花,搜寻王莽的影子。好容易挨到钟鸣罢朝之时,群臣朝拜后刘傲起身,冲左手边道:“班斿。”

  当着这么多老登,他不好意思直接令王莽上来,只得把班斿叫到近前,凑近低声问:“新都侯来了吗?你叫他留一下,朕有话问他。”

  班斿拱手道:“陛下明鉴。新都侯此番回京,是因老母重病弥留,只在旦夕之间。故而他须得在母亲榻前守候,一刻不敢离身。大司马已替其乞身告假,还望陛下体恤。”

  哦,人家没来。刘傲一听便泄了气,肩头立时松垮下来,懒懒挥了挥手,便随阉人回宫去了。

  “……自然也会为了侄儿,低眉下首来求你。”

  “……叫你舅把那孩儿送进来处以宫刑,看他来是不来。”

  王政君的话在耳畔回响,加之白白起了个大早,刘傲心里着实不痛快,便横下心,命阉人传大司马王音来见。

  又是一番苦等,快午时王音才来。因前阵子中风发作,王音如今一边腿脚不利,走路像圆规似的画圈儿。刘傲见他这副颤颤巍巍的模样,也不好责怪他磨蹭,便不耐烦道:“太学那事,再拖下去无益。你把那小子送进宫来,阉割为宦,给人家伤者一个交代。”

  王音一听这话,手愈发哆嗦得剧烈,连带着半边身子抖了起来:“这……这……”

  刘傲并非真要对小孩子下此毒手,不过想以此逼迫王莽现身。于是赶紧找补道:“哎呀朕只是这么一说,你先把他送进宫来朕看看,再定。”

  王音“这、那”了半天,脸上闪过各样纠结神情。刘傲懒得见他这副老不中用的样子,又怕他犯起病来、一头栽倒,急忙挥手打发他下去:“来人,送大司马下去。叫车进来接他。”王音欲跪拜谢恩,天子却转身走了,省去他一番辛苦。

  晌午饭时,王莽背着人以酒就药,服了一顿极乐草,而后靠在老娘脚边闭目打盹儿。昨晚那仆役又来送信儿,王莽听罢他传的话,脸上顿失人色。

  “畜生。”人走后,王莽切齿怒道。从前为骗他身心,假仁假义、说什么“宫刑泯灭人性”,要“废除阉人制度”;如今却原形毕露,连尚未成人的孩子都不放过!

  “把他送进宫来朕看看。”王莽甚至能想象那畜生说这话时的轻佻神情。看什么?有什么好看!想起兄长含冤而死的缘由,王莽不禁毛骨悚然。

  光儿性子虽不好,模样却生得漂亮,自来招人喜爱。公孙澄绝望的双眼募地浮现心头,王莽顿时汗毛倒竖。他要把阿兄的孩儿阉割了、留在身边,他想做什么?!

  夜里躺在龙榻上,回想这心情大起大落的一天,刘傲心里愈发毛躁,甚至有些后悔。王政君出的主意着实下作,他也确实冲动了,这么赤果果地威胁人家,万一把莽子哥惹毛了,更不愿意理他了,怎么办?

  长夜漫漫,预计又是辗转难免的一晚,刘傲颇不痛快,迫切想找人说道说道。可前两天同班婕妤吵架,才把人赶走了,还没顾得上和好呢。三更半夜的,又让她一个姑娘家家的提灯赶来陪他,显得他没皮没脸似的。

  正想前顾后,委决不下,却听一个小阉人在帐幔外轻声探问:“君上可歇了?”

  “还没,何事?”刘傲没好气道。

  “君上恕罪。新都侯于西安门外跪请圣安,求君上开恩赐见一面。”

  刘傲噌地一个仰卧起坐:“啊!几时来的?快叫进来!”说着两脚便往地上找鞋。

  “天黑才来,跪了不多会儿。”

  于是阉人们重又点上灯,天子起身往外走了一半,又掉头回来,往抱腹外头罩了一件宽松丝袍,草草系在腰间。想想却觉不够庄重,便回榻边剥脱一空,要来中衣亵裤往身上套。

  往四月走,天已和暖,如此一番折腾,竟出了一头汗。天子又疑身上汗腥、不清爽,催促着传水擦身洗浴。阉人们四散奔走,少顷抬来澡桶。

  才把水搀好,伺候天子除尽衣裤,却听外面羽林卫报:“新都侯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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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那畜生耿耿于怀

  哎哟我去!刘傲顿时措手不及。早不来晚不来,这才刚脱了,他来了!嗐,随便洗两下算了。他慌忙爬进澡桶,两手在身上胡乱搓洗几下,便急着出水擦身。

  屏风外,王莽攥拳跪在地上,听见里头水声哗啦,旖旎前事便浮上心头,直令他胸口憋闷,恍惚间竟忘记如何呼吸。

  天子走出来时,身上热气蒸腾,几缕碎发自潮湿的发迹处落下,眉梢眼角水汽氤氲。王莽慌忙以头点地,谢恩告罪。

  “起来吧,巨君。”天子琅琅清音一如既往。王莽不愿与他目光交接,便垂眼盯着他露在丝履外那段赤裸脚踝,沉声将决绝的来意禀明。

  话毕,天子竟毫无反应。

  他不知,此时刘傲根本心不在焉,只顾着看他了。

  莽子哥瘦了好多啊,刘傲胸口莫名抽动了一下,心里酸酸的。王莽这张脸原本就英俊硬朗,如今线条愈发凌厉,下巴变得更尖,颧弓都顶出来了。

  但不知为何更好看了。从前只是端端正正的帅,这下又多了几分阴郁和破碎感,让人忍不住盯着他看、舍不得挪开眼。这种气质很难用言语形容,刘傲想了半天,脑子里突然浮现出“性张力”三个字,脸一下红了。

  正拼命压嘴角,却见王莽抬起头来,正一脸悲壮地瞪着他。呃……糟糕,光顾着胡思乱想,王莽说了什么,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以往他听人奏事时也常常走神,这没什么大不了,反正班婕妤总会在一旁帮他听着、替他应对。他下意识偏头求助,这才想起班婕妤此时不在。

  怎么办,怎么办?刘傲恨不能来一句“Pardon?”看王莽这神情,应该是件不小的事,他实在不好意思承认自己没认真听。动用了毕生所学与全部智慧,无比煎熬的十几秒后,刘傲终于想出一条万全之策,他问:“这是……为何?”

  王莽的下颌处牙关滚动,似在强忍愠怒:“卫家满门忠烈、玉树盈阶,为汉家肱骨之臣;而今小侄刺伤忠臣之后、罪无可恕,陛下若不以雷霆手段治之,岂不辜负卫将军忠义、令天下人寒心?竖子凶残成性,臣已无力管教,留他何用?求陛下开恩,为我王家除此孽障!”

  刘傲这才听明白,他是来请旨、赐死王光的!

  “不至于,不至于,孩子还小,罪不至死。”刘傲连连摆手。不满十四周岁的未成年人,杀了人都不能判,还是要以批评教育为主,哪能动真格?

  可他这一摇头,王莽竟神色大变,阴骘的脸上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敌意。刘傲从没见过他这副神情,顿时吓了一跳,呆呆僵在原地。

  “陛下既不肯成全……恕臣仍须为母尽孝,不便久留。臣莽恭请陛下安。”王莽说着,咚的一声磕了个头,起身提袍走了。

  “欸巨君——”刘傲回过神来想叫住他,可伸长的手臂已触不到王莽决然而去的背影。

  不是,这人怎么回事?刘傲不禁来火,朕话还没说两句,说走就走了?真是莫名其妙,身为叔父,为什么一心要自己侄儿去死?刘傲一时想不明白这其中的曲折情由,却隐隐感觉得到,王莽似乎藏着什么难言的隐衷,并非只是为袒护家中小辈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