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就说王莽爬龙床吧(96)

2026-09-24

  “你兄长含冤夭逝,只他一个独子……你不怕他父子化身厉鬼、向你索命来?!”

  “我只怕他不来!尽早将我拿了去,省我在这世间蹉跎!”

  “你,你……造孽啊!你叫旁人如何看我王家?丁点儿脸面你也……”王音话音戛然而止,忽听王莽大叫:“叔父!叔父!”

  刘傲顾不得许多,急忙冲进灵堂,见王音眉头紧锁倒在王莽怀里,一侧嘴角歪斜着直抽抽。糟糕,这老头儿中风了!

  “来人,传太医!快!”刘傲当即下令,又冲王莽道,“别动他,快放下!”

  王莽面无人色,两手不住颤抖;刘傲也吓傻愣在当下。

  汉代中医能治脑梗吗?不动手术能好吗?是不是可以针灸?正拼命搜寻脑中为数不多的现代医学知识,却见缪盈、缪盏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他胳膊,不由分说将他拖着就走:“此地不详,恳请陛下速速回避!”

  回到未央宫,阉人们听闻事情始末,又是一阵大惊小怪,竟叫来五帝祭司作了好一场法事,直闹到天边发白,见君上无碍,这才罢休。

  刘傲终于明白过来,这些愚昧的古人根本不知道王音是突发脑梗,却当是鬼魂作祟、中了邪了。他好像有点儿印象,这种心脑血管疾病要尽快抢救才有希望,完了,这老头儿完了。

  果然,次日补过一觉之后,刘傲醒来,扬雄便向他禀报,说大司马昏沉不省人事,太医言其精魂已散,只剩具躯壳残喘于世。他明知那种情况下自己无能为力,却难免心有余悸,耿耿难平。

  坏了,王莽怎么办?刘傲回想起昨夜王莽受惊懵怔的模样,心便是一揪,又想出宫去看他了。

  缪家兄弟对此早有预判,一早便往长信宫请了太后懿旨,令天子不得擅离未央。刘傲抓耳挠腮晃了半日,正欲传班昭仪来、陪他去长信宫同太后理论,不料太后竟亲自摆驾未央殿,主动来找他了。

  太后并非独自驾到,身后还跟着一个头戴高冕、衣着华丽的中年男子。扬雄见状撇下一地奏箱,行了礼匆忙告退而去。

  “臣王商叩见陛下,恭请陛下圣安。”

  王商,这个名字刘傲有些印象,从前王莽被参时,总有这倒霉蛋作陪,就是违章搭建、把御苑一角圈进自家院墙那人。这么算起来,王商应该是王政君的胞弟,与天家的关系,比王音更近一层。

  他客气叫了声“舅舅”,王商立刻满脸谄媚,笑得贱兮兮的。巧言令色,鲜矣仁。不知为何,虽是第一次见,刘傲却并不喜欢这人。

  却听王政君道:“太尉府中不可一日无主,大司马一夕病倒,丢下这大的事业,却有何人能担待得起?”

  刘傲再傻也一看便知,这哪是疑问句,这是设问句,王政君想要的答案就是她身后这人呗。可刘傲心里却有别的人选,于是故意不接话茬,反而质问道:“可派了名医大巫前去观瞧?大司马是头风发作,未必不能救得回来。”

  王政君立时变了颜色,王商脸上笑容也渐渐生硬凝固。三人两坐一站,尴尬僵在那里。刘傲又道:“朕还未及细想,阿娘便替朕下了决定?”这话一出,两旁阉人都暗暗抽一口冷气,纷纷蹑手蹑脚想往外退。

  王政君历经三朝天子,是打腥风血雨的宫斗中历练出来的最后赢家,在这不成器的孩儿面前自然不会犯怵。她缓缓偏头,与天子直直对视,嘴角竟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哦?骜儿心中已有合适人选?不妨直言,正好你舅舅在此,同你参详参详。”

  刘傲不善文言客套,也懒得同这些老狐狸耍心机,便抄手直言道:“李寻一伙伪造灾异、妖言陷害新都侯一案,业已告破,是时候还他一个清白;再者,军机要处,须由年富力强、与卫家交好的年轻人坐镇……”

  “呵呵。”王商竟以冷笑声打断天子,王政君也吃了一惊。却听王商拱手道:“陛下容禀。王莽侄儿刺伤卫家公子,卫将军顾及天子为难,不予追究;可毕竟有伤子之仇,这‘交好’二字,恐怕谈不上吧?”

  “要是你侄儿把卫家人刺伤了,你看看卫将军来不来替你求情?”刘傲颇不客气回击道。

  王商顿了一下,又将身子躬得更深,压低声道:“陛下英明。说到王莽侄儿,臣倒听闻一个传言,不知有几分真假。坊间传闻,王莽老母与侄儿皆死得蹊跷。有人夜里听见王莽暴怒打骂侄儿,那孩儿哭声却戛然而止……”

  “你想说什么?”天子激愤而起,甩袖道,“昨晚朕才去看过,哪来什么蹊跷?道听途说,信口开河!”

  王政君也似头回听说此事,面上闪过一丝狐疑与错愕。王商见天子发怒,不敢再多言,收到王政君眼色讯号,便收声随她一同告退了。

  刘傲气鼓鼓坐回垫上,王商的话却在心头萦绕。此时回想起来,昨晚王莽与王音争执时说的那些话,的确有几分古怪。即便王光自戕有违“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儒家道义,却也谈不上“丧尽天良”吧。

  除此之外,仍有另一句令刘傲介意莫名。“你兄长含冤夭逝”,王莽的兄长有什么冤情,怎么从来没听他说过?

  ………………………………………………………………………………

 

 

第94章 跪好了接住便是

  接下来几日,刘傲命宫中御灶将一日三餐按时送往王莽宅邸,且派一名阉人在旁盯守,务必令王莽每顿吃饱吃好。他不愿给新丧中的王莽平添烦恼,只能将心中诸般疑惑搁置一旁,暂不过问。

  这天刘傲躺在殿中革垫之上卧推铜鹤,叫阉人站在一旁为他看护。阉人哪干过这活儿,见天子吃力龇牙咧嘴,无不吓得抖如筛糠、直冒冷汗。刘傲支撑不住,大叫“接一下,帮忙接一下!”阉人哪里接得住,几人七手八脚一拥而上,乱作一团。

  此时恰巧百里燕入宫复命,见状急忙拨开众人,两手将几十斤的铜鹤从天子胸前取下,端端放在地上。

  刘傲起身擦汗,拍拍百里燕笑道:“还得是咱们‘军中之花’百里将军,哈哈!”百里燕一时听不出这话是褒是贬,只得跪下请罪。刘傲挥手叫他起来,问他公主府查得怎么样了。

  这一趟确实查出不少秘辛。先是他们在府里翻到敬武公主未及销毁的信札,里头有与河间王、长沙王勾连的实据,又于地窖内搜出大量军械铠甲;后发现阳阿公主也牵连其中,他们便顺藤摸瓜,去往京郊阳阿公主庄园暗访,见庄园内家丁仆役尽是身高体健、年轻力壮的后生子,总数近千人。班稚命属下乔装成游商前往试探,听出他们操一口河北巨鹿乡音,正是大火后不翼而飞的河间王麾下精锐!

  至此,河间王谋反一案人证物证俱全,终于水落石出。卫煊连夜带人将阳阿公主府围困,那班河北兵丁因群龙无首早已懈怠失训,未经一战便束手就擒,无一漏网。二位公主乃先帝血脉、天子亲姑,自然不能寻常论处,此时正由班稚押往掖庭,请太后做主。

  刘傲激动拍腿,连声叫好。因火烧长陵一事,他挨了多少骂、听了多少“逆耳忠言”,这回终于“翻案”,看谁还敢再说他“荒唐暴虐”!于是故技重施,命人将此案详情张榜公示,又令河间王亲兵头目游街示众。

  一桩心事了结,他不禁十分振奋,另一桩心事便又浮出水面。“依你们民间丧俗,孝子应为亡母居丧多久?”百里燕道:“回陛下,依律,葬后三十六日孝子除服,可起居饮食如常。”

  刘傲闻言大松一口气,幸好不用丁忧三年。他心中默算,距离王莽老娘过世已有七日,横竖再等一月,王莽就能回宫……不,就能回朝领大司马一职了。

  百里燕交割完差使,便向天子拱手请示:“锦衣卫已整饬待命,请陛下吩咐。”天子挥手道:“暂时无事。”百里燕正欲跪拜,天子却又改了主意:“哦,倒有一件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