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又如何?”仙娥打着哈欠,懒懒讥道,“如今人家可是天子帐中新欢,你奈何得了人家?莫不是你年长色衰,连个‘乞儿’都比不上了?哈哈哈哈——”
“休听这婆娘胡言乱语!大业未成,岂可为此鸡零狗碎之事牵扯心神?如今卫煊值守宫城,可卫家与你王氏未必一条心。天子身边近卫郎将,与守备京师的执金吾,须得由你亲信担任;若有万一,这二者尚能里应外合,将卫家军夹裹其中,令其进退不能。”
王莽深以为然。缪家兄弟早年曾受阿兄提携照应,由他们随护天子十分稳妥;只可惜前次出京时折损一员猛将陈阿豹,如今却有何人能胜任执金吾、屯戍京师,与卫家军掣肘?
“你忘了还有班家?如今班家与你捆绑一处,班稚年少出众,深得天子赏识,又有班昭仪为其倚仗、阿兄班斿朝中策应。班稚资龄尚浅,军中无甚威望,若由他掌执金吾,缪家兄弟可为中垒、令丞,替他带兵则可。”仙翁议道,“至于天子卧榻之侧,你自去宿卫便是。”
既已是大司马大将军,再为自己加官光禄勋、执掌羽林卫,确非难事。王莽主意已定,眼巴巴望向窗外光景,等待入宫面圣的时辰。
天子久未上朝,群臣于千秋万岁殿内三五成簇、交头接耳。王莽现身,引来突兀的寂静,众人齐齐愣了一瞬,这才有人拱手、口呼“大司马”向他问候。卫煊与他行礼寒暄后,似笑非笑道:“咱们每日一聚,却不知何时得见天颜?”
“天子不惯早起,又言‘早朝不过浮于形式’,强求不得。”班斿无奈替天子解释道。众人早已习惯,彼此有事的说事,无事的闲聊,捱到有阉人来叫“散朝”,便相互道别,各自散去。
班斿需先往郎中署领奏箱,王莽便一人奔未央宫觐见。
算算时辰,天子应当起了。王莽想到昨日撞见的情景,兀的胸口一窒,耳中仙翁与仙娥,便又你一言我一语絮聒起来。走上未央殿前石阶,他竟没来由升起极不详的预感,心惊眼跳、焦躁莫名。
阉人面露尴尬,将他拦在门外,他只得抄手站立殿前静候。却听里头传来天子放浪的叫声。
“呃……哈哈哈……啊,轻点儿轻点儿!”
“啊,啊,就这儿,就这儿……嗯嗯……再来!”
“臣不敢。”百里燕微喘的声音夹在其中。
“无妨,就这个位置,你只管……呃……啊啊啊好爽!”
……
王莽脑袋嗡的一声,只觉浑身血液倒流、头重脚轻,仿佛又一次栽下那个冰封的悬崖。他想逃离这万箭穿心的处境,两脚却麻痹脱力,一步也迈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里头终于消停下来。王莽这才得以喘息,却尝到腥甜的血味,不知不觉已将口中嫩肉咬烂了一块。
“明儿说什么也得歇一天。”天子慵懒的声音里满是餍足的笑意,“朕身上酸得不行,你倒没事儿人似的。”
百里燕简直不知廉耻:“那明日臣仍旧按时来叫陛下晨起?”
“嗯,你叫你的,万一朕睡一夜,又有力气了呢。”
……
至此王莽已如朽木死灰,待终于能挪动步子,便咬牙含住一口血沫,转身心死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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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以前没谈过恋爱
百里燕走后,刘傲命阉人传来浴桶,舒舒服服泡在热水里,以加速肌肉中的乳酸代谢。这几天练得猛了,大肌群都有些僵。以前在健身房举铁之后,会有专门的拉伸老师,用筋膜刀帮他松解。他记得上朝时文官们手中都拿一个象牙的笏板,将那东西边角打磨圆润,不就是筋膜刀平替?
今日百里燕终于把按他要求打磨好的象牙刀带来,在他的指导下,给他胸肌、腹肌、大腿、小腿都刮了一遍。虽然找点还不太精准,但聊胜于无,他感觉酸爽无比。百里燕手脚麻利、力气大,脑子也不笨,假以时日,一定能成为非常好的拉伸老师!
这时便有一个阉人在屏风外轻声细语道:“君上恕罪。方才大司马求见,奴婢见君上不方便,便叫他稍后。他于殿外站立片刻后便自行离去了。”
“哦。”刘傲听见“大司马”三个字为之一振,后半句话却如同当头泼他一瓢冷水。果然爱与不爱,天差地别。以前王莽陪着他时明明很有耐心,他睡个午觉,王莽就在旁边静坐,干等一两个时辰;如今不爱了,便是泡澡这一刻半刻的工夫也不愿等了。
湿热水汽将刘傲的脸庞蒸得通红,他缓缓撩水浇在自己肩膀上,黯然落寞中又生出些许不忿。
莽子哥怎么这么绝情,他恨恨地想,好话说尽、道歉也道了,该给的不该给的补偿一样也没少,还要怎么样?他以前没谈过恋爱,不知道是不是人都这样,好的时候恨不得天天黏在一起,说不爱就立刻变脸,竟连一丝留恋也无。
想起近来几次短暂见面时,王莽始终不肯正眼看他,甚至总流露出些许焦躁厌烦的神情。除了那晚在灵堂上,刘傲细细回味王莽扑在他身上时那久违的气味与触感,愈发觉得十分不甘心。
该不会是……找到下家了?!那日灵堂上身着重孝的女孩身影浮现眼前,刘傲心头一紧。阿雀?是她,是王莽上回离京前特意向他要去的、太后指婚给王莽的未婚妻!
行吧,到底还是个没节操的臭直男!刘傲一时忘记自己才是那个后宫充盈、整日和“新欢”如胶似漆的“负心汉”,一想到王莽有可能正和别人打得火热,他便酸得牙根发痒,伸手啪啪在水面上拍击,将掌心拍得通红。
不久,班斿领几名文吏抬来奏箱,班昭仪也按时来未央宫报到。兄妹二人合力代上批奏,天子则斜倚在凭几上,定定望着殿门外碧空发呆,似有心事。
班斿展开一卷竹简,阅罢神色一动,传递给班华。两人交换眼色后,班斿下位拱手道:“陛下,大司马奏请擢锦衣卫使班稚为执金吾;羽林卫左右使缪盈、缪盏为执金令丞、中垒校尉;由大司马亲帅羽林、虎贲二卫为天子侍从。”
天子“嗯?”了一声,班华解释道:“大司马欲派班稚于城外屯兵驻守,缪家二将为其副手;往后,殿前宿卫便由大司马亲自负责。”
“哦。”天子无甚反应,只懒懒点了点头。班华与阿兄相对愕然,双双欲言又止。天子出身帝王家,自懂事起便被孝宣皇帝留在宫中教养,即便不是惊世之才,按说也不该连最基本的政治觉悟亦无。
王莽欲将驻守京师之大权交给无尺寸之功的班家小弟,根本难以服众;且这样一来,军政大权尽在王、卫、班三家外戚手中掌握,先帝在位时好不容易达成的,宗室、外戚与儒生三方平衡的微妙局面,便又偏颇失度,势必招致朝野议论,恐又掀起舆情波澜。
班华扯扯阿兄衣袖,两人凑头低声商议片刻。班斿便拱手过额,替小弟谦辞道:“大司马这番安排自有其考虑。然,我班氏根基尚浅、素无寸功,此浩浩天恩,着实承受不起。肯请陛下三思。”
天子哪有本事“三思”,只道他是文人自谦,因而漫不经心道:“没有这话。听大司马安排便是。”
见天子冥顽不灵,班华转眼思量片刻,又商榷道:“君上容禀。若只封赏大司马与我班家子弟,难免招人非议;未若普降甘霖,趁此时机,令光禄大夫扬雄补丞相之缺,再物色一名宗亲贵胄为御史大夫,以封悠悠众口。”
天子便又点头敷衍,说出他知晓的唯一刘姓宗室:“刘向可为御史大夫。”
班氏兄妹大松一口气,如此一来,三公便分别由出身寒门的大儒、外戚王莽与刘姓宗亲分任,明面上总归好看些。
午后,班华命阉人传来几样清爽时蔬、一盅汤饼,天子心不在焉,只以手撑头怔怔愣神。班华连哄带劝,他才胡乱吃了几口,完后便说,要见百里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