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警示的人已经提醒完了,不必再有其他动作。是以当第一支箭飞来,李宿没有提剑,而是猛地挥动手臂。
身影仿佛化作强风,衣袖如同一张蓝网,精准地挡住了箭矢的袭击,箭头撞入布料,又被施力侧转收住,竟然连衣袖都未刺穿。
接踵到来的箭就此悉数被化解,他虽然蒙眼,却仿佛时时刻刻都掌握着整个兰花台,让人拿他毫无办法,直叫所有旁观者目瞪口呆,不可置信,随着最后一支箭矢也被他一挡,一切似乎重新归于平静——
颜郜襄骤然抬手。
你以为这就完了吗?李宿?凭什么?你那么卑贱,却不归属本宫,敢背叛本宫。
杀了你。
杀了你!
杀了你!!!!
第十一箭来得太突然,纵然已经听到,李宿提刀要挡,终究太迟,只能快速侧身闪避。
一声轻响后,箭矢划过李宿的肩膀,鲜血瞬间染红他的衣袖,滴滴血珠从伤口处流淌,落在台上。
第77章
沉香燃到一半,温润的香混着些幽甜,谢相呴嗅到这气息,猛然自梦中醒来,呼吸急促,身体颤抖不止。
梦里的血腥还有那些层层围上的怨毒的眼神,叫他快喘不过气来,刚想抬头唤金步,脸却被一只手捧住:“做噩梦了?”
听到这声音,他却更仓惶地一抖,抬起头来,见到李宿的神色如常,方才歪头将面颊贴在他掌上,蹭来蹭去:“嗯,你什么时候来的?”
“有一会儿了。”李宿手抚揉着他耳朵,叫谢相呴可以渐渐放松:“再陪你睡会儿,三更天不到。”
“好啊。”贴靠在他怀里时,谢相呴却闻到了一股木质香味儿,倒很好闻,就是有些浓重:“怎么今天熏香了?”李宿以往是不熏香的,身上的气味很干净,特别是来见自己的时候。
李宿缓缓抬手,收搂住他的腰,答:“住在六皇子那里,照顾起居的人不小心弄混衣袍,拿去熏了。”
不等他再问,李宿已低头贴近,宽大的手掌顺着衣带处探入内里,指腹在腰侧轻轻摩挲,唇齿便压了下来。
果然,六皇子那边的下人待他都不上心了……
谢相呴被迫仰起头,刚一触碰,便被炽热的气息席卷,铺天盖地,带着沉香未燃尽的温润气息,又带着李宿一贯的强势……还有少有的急切,令人沉沦。
最初只缓慢碾磨,耐心品尝,未曾轻易放过任何一丝逃离的可能。直到谢相呴伸手扶在他肩上借力,侧头轻轻喘气,便正好被他趁机探入,直接撬开牙关,深深卷住索要。
因李宿这样的主动,他腿都发软。谢相呴指尖颤着,似要推开,最后却反手扣住了李宿的后颈。嘴唇被啃咬后隐隐作痛,却觉更加缠绵,使人脱力。
将要呼吸不畅时,李宿才偏头,在他唇前低声问:“什么噩梦?”
……这时居然还在问这个。
全身都滚烫起来,谢相呴喘息未定,眸里一丝氤氲水光,他又低眼,看着被不断推乱、支撑着一只手不断乱来的里衣,看到凌乱衣襟处李宿分明的指节、自己偶然露出的肌肤,不满嗔答:“好痒。”
李宿却不再理会他这样的撒娇和似有似无的抵抗,低头再度吻下去。
沉香真的很好闻,也很复杂,难怪价值万钱,谢相呴恍惚地想。
细腻的热意寸寸浸入,香气似乎与两人的紧张青涩都交织着,既有无法忽视的浓烈,又渐渐透发出一股难言的舒缓。
感受着他的气息轻轻在耳边流动,湿热与凉意交错,谢相呴下意识地闭上眼,稍稍眯起眼睫。
李宿的手触过自己脊背时,他方能更真切地感受到上面的伤疤与厚茧,自己就被这样一只手托起,不由自主地心跳加速,只想更加贴近。情绪也如水流一样渐渐袭击,不知那一瞬间就被打得四散崩溃。
“我想你。”谢相呴低声呢喃,不知不觉声音已染上哽咽。
李宿认真看着他,他双颊通红,眉头微蹙,依旧恍若梦呓般的呢喃,也有被抚慰后的依赖并离迷。
但还是小心翼翼、患得患失,脆弱如琉璃一般美丽。
没有立即回应,李宿的手背擦过他的额角、眼尾,将眼泪拭开:“我也想亲亲,无时无刻。”
他话出口却不轻挑虚浮,反而叫人觉得真挚动情:“想得要命。”
堆砌准备已久的伪装就此破灭,谢相呴再忍不住,倾身紧紧抱住李宿,头埋入他怀里,堪称放肆地呜咽哭泣:“你受了好重的伤,一直在流血,怎么都止不住……我好怕,真的好害怕……”
周围都是黑红的影子,狰狞着面目,怨毒地盯着他。他看见李宿倒在地上,整个人被血浸透,像那天出现在赌坊时的模样,唯一不同的是,这次是百箭穿心——他低头,却看到自己手里也拿着一支。
为什么,我又开始后悔了呢?
我真的做错了吗?我该怎么办?
“不要怕。”李宿牢牢圈住他,安抚道:“梦而已,我在对不对?”
谢相呴却在他怀中不住摇头,泪水连连,眼眶渐渐湿红,大抵梨花带雨,也敌不过此等怯泣惹人怜惜。
直到李宿说:“你再哭,我大概就要真的出事了。”
谢相呴愣住,而后立刻捂住嘴,不让自己继续流泪,极力收起情绪,边抽噎边着急问:“怎么了?你哪里不好?”他险些咳嗽起来,又认真打量起李宿,握住他的手要查看,脸上还挂着泪珠:“我、我……不哭了,你,你到底怎么了?”
李宿制住他动作,擦干他脸上的泪痕,捏他的脸,轻笑:“人没受伤,看着你哭,心先碎掉了。”
谢相呴一怔,顿时破涕为笑,捶他手臂:“你怎么越来越坏了?今天还这么多甜言蜜语。”
李宿轻微扬唇,抚他长发:“不是甜言蜜语,现在就有点疼。”
“那怎么办?”谢相呴歪头,抽噎都还没有完全平息,手指已点过他鼻尖,沉醉看着他笑容:“……怎么补偿你嘛?”
李宿点点自己左边脸。
谢相呴凑近,不轻不重咬了一口。
李宿笑意更深,反咬他一下,给他拍着背顺气,又一阵缓和过后,谢相呴总算好受些,趴在他身上睡下,却不肯闭眼,手指慢慢触摸着他五官,道:“……过两天我给你刮胡子吧,长得好快。”
李宿颔首:“谢谢亲亲。”
谢相呴才又忽然问,“郎君知不知道,我最喜欢你脸上哪里?”
李宿思量片刻,答:“眼睛?”
不想谢相呴却摇头,轻声说:“鼻子。”
李宿有些意外,谢相呴却兀自用手指在他鼻梁上划来划去,他眉眼本就深邃,鼻梁上轻微的突出更叫人挪不开眼:“好看。”
听着他的话,李宿不觉想起什么:“……我被抱回去之后,我亲生母亲总说我鼻子大,说要给我捏小一点,后来又说,像李瑞那样才好看。”不过此后他兽性未改,咬了余氏许多次,余氏便不怎么情愿再碰他,都是婆婆照料他,也就再没什么相干的记忆。
谢相呴立刻否认:“那才不好看呢,而且你鼻子很挺,用不着捏。”他笑着又去摸摸李宿的眉眼和脸颊,“现在这样就合称,很清晰。”
他也见过李宿的亲生父母和兄弟,记得几人的长相。李宿的兄长肖父,英气被框定,但败在他自己有些不学无术,便显得懒散。李瑞倒是肖母,精致而锐利,精神气也好,却又不够大气从容。
而李宿的独特则在于气度,在于组成,不拘于北人那种定格的面孔,是以鼻梁、嘴唇略有顿感,却在这张脸上显得如此疏朗,独一无二。他只是看不透李宿的眼睛,所以才不说眼睛:“小时候第一次见你,我就很喜欢。”
李宿听着他的话,答:“你也是。”
“嗯?”
李宿:“你很美。见之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