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的一对老实人(117)

2026-09-30

  他的生意遍布玉州,原本借着安国公的势力顺风顺水,如今风向一变再变,竟然沦落至处处都是死局的地步。

  若安国公依旧不肯松口,他倚靠六皇子,是死路一条。若安国公松口,他也依旧再无法倚靠旧主,只能成为六皇子的功绩,仍是死路一条。

  最后他不得不铤而走险,将证据交由李宿,由李宿威胁安国公,求李宿能保他一命,哪怕只是换个主子。可如今李宿却不见人影……兜兜转转,竟是如此,半点不由人。

  但若就此服输,依旧可笑可叹。

  “去知府衙门。”

  马车方向微微一变,驶向杜玖集的府邸。

  杜玖集见到林潭淳时,先是愣了一瞬,随即皱眉。

  他如今投靠二皇子,二皇子起先还算客气,后面不知有了什么,对他态度一降再降,并不信任他。

  至于林潭淳,今日来见他,恐怕隐隐也有跳船的意思?只是这人精明,他畏惧与虎谋皮,只能先谨慎试探:“林老板,这个时候来见我,怕是不合适。”

  林潭淳微微一笑,“杜大人也做了这些年的知州了,相比小人清楚的,大人只会比小人更清楚。”

  杜玖集默然。

  林潭淳却慢慢说道:“赈灾之后,你我已是废棋,怕也没用了。无论谁赢,你我都不可能善终……更何况,钱粮快到了。”

  杜玖集眉头皱得更深,猛然抬眼。

  “这钱粮不能是安国公揽下的,自然就是你我吐出来的。”林潭淳见他脸色变幻,低声道:“杜大人也清楚。危急关头,唯有你我这两只蝼蚁同舟共济,方有退路。”

  沉默良久,杜玖集最终点头,却仍然不愿意多说:“林老板这话,我还是有些不敢当。”

  林潭淳见他如此,只能主动抛出话头:“杜知州,实不相瞒,你我却有一条生路可以走,不过看应用是否得宜而已。”

  杜玖集看着他,目光中仍然质疑更多。

  林潭淳缓缓道:“六皇子身边那个李宿。”

  未了,他话刚一出口,林潭淳竟然哈哈大笑起来,还伸出手指朝着他,一时说不出话。林潭淳不解他的意思,只能耐着性子静静等他笑完,方才听到回答:“林老板啊,你还不知道呢?那个李宿如今正被六皇子追杀呢!”

  林潭淳全身一震,居然有庆幸也有畏惧。

  李宿在他这里拿了安国公的把柄,死了最好,可是若是李宿都死了,他脱困便更难了。

  不想这一瞬,杜玖集也从他的停顿中品味出几分,一时笑得更放肆,仿佛要将前些时日的怨气都倾泻而出:“林老板呀,你聪明一世,叫这个小子给耍了!”

  他眉目间带上杀气,厉声问:“你知不知道,他刚来玉州就去过牢里见那个姚裴,你竟然还敢将身家性命托付到他身上!你疯了不成?”

  ——

  夜色沉沉,林潭淳回到府中,刚踏入书房,便觉察到一丝异样。

  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血腥气和药味,烛火微微摇曳。他抬眼一看,只见一个人正坐在书案前,面无表情。

  他风尘仆仆,再锐利的模样都遮不住长期不眠的疲倦,眼底却是一贯的沉静,仔细看去,脖颈上还有些淡淡的红疹。

  “林老板。”李宿似是等待多时,“这么晚了,你从哪里回来?”

  林潭淳心头一震,藏在袖中的手缓缓收紧。

  而后又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上前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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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谢相呴醒来的时候,头沉沉的,四肢也酸软无力。

  回忆起那些却不清晰,只有情绪始终低落,隐约记得二人得救,被带了回来,再睁眼就在此处。

  他皱起眉,喉咙干涩,鼻尖却充满了淡淡的药香。撑着坐起身,谢相呴打量着四周。

  屋子陈设简朴整洁,窗扉半掩,光透过雕花木窗投进来,斑驳的光影落在木桌上,分不清是什么时辰。他仍然感觉头有些晕眩,嗓子里隐隐发痒,像是被冷风灌了进去。

  再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衣衫换过,干净宽松,隐隐还能闻到些药草的气味。再撩开衣襟查看,却没有瘟疫那样的红疹,只有分明的欢好后留下的痕迹,遍布全身。

  手下意识地摸上自己的前胸、锁骨,指尖掠过那些微微泛红或者已青紫的地方,那些片段顿时闪过脑海。

  谢相呴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将衣合上。那大概自己现在就是染风寒了,与往日症状也很相似,只是不知道李宿现在难不难受,毕竟那可是瘟疫……

  掀开被子,慢慢下床。先前全程由李宿抱着,他都快不习惯行走,脚踩在地上的一刻,更难免站不稳,忙伸手扶住了床沿,只能又缓了缓,才缓步向门外走去。

  外间的光线更亮些,空气里仍是弥漫着未散去的药味儿。他的步子并不重,但还是惊动正在桌前翻看账簿的女子。

  “醒了?”

  谢相呴抬头,那女子坐在书案前,穿着素色衣裙,嘴角上下各有两点黑痣,样貌不算得太美丽,但看起来十分精神,也因此添出几分耀眼。

  她并未合上账簿,起身走近几步,只侧头打量了他一眼,又走向一旁。这时谢相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身上的痕迹未遮掩干净,尤其是脖子上的吻痕,完全挡不了,顿时有些不自在,手指不自觉地攥紧袖口。

  他与罗荣娘并不熟,只见过几面,也知她是个颇为干练的人,好心收留幼时的李宿,是李宿如同亲生一般的姐姐,如今面对她,他竟莫名生出些拘谨。

  正思忖间,一件披风已经搭在了他身上,罗荣娘倒是没露出任何惊讶或尴尬的神色,只是又帮他系好披风,“坐下吧,正好炖了百合粥,你吃点。”她语气平稳,像是在待客,又像是随口一说。

  荣娘走到桌边,舀一碗温热的百合粥放到他面前。“有点清苦,但对嗓子好。”记得李宿提过,他喜欢喝这个。又放下一盘子蜜饯,继续道:“若是嘴里没味儿,也可以吃些甜的,一会儿还要喝药。”

  不算太亲近,也没有刻意疏离,只是让人觉得自然,恰到好处的平和。这态度反而叫谢相呴放松许多,他礼貌道:“麻烦姐姐了。”

  “客气做什么。”荣娘却道:“不要拘谨。”

  如此,谢相呴便在旁的木椅上坐下,喉咙干得发紧,鼻子也微微发堵。粥的热气升腾,混着些淡淡的药香,确实能安抚些许不适。

  这时他又抬眸看了罗荣娘一眼,却见她已经回到了书案后,继续翻阅账簿,大概因他已经醒来,也直接拨弄一旁的算盘,发出些声响,并未过多关注他。

  虽然他平素爱喝百合粥,且蜜饯滋味也不错,但因谢相呴没什么食欲,勉强用勺子拨弄着碗里的百合粥,依旧只浅尝了几口。

  荣娘不知几时重新看向他,语气平和:“阿宿说你吃得少,得盯着你多吃点。现在看来是真的,猫儿一样。”

  谢相呴拿勺的手微微一滞,抬眼看她,终于将一直想问的事情问了出来:“姐姐,他现在哪里?”

  “不知道。”荣娘摇头:“他来帮你安置好,又给自己换药、喝药,人就走了。不过走的时候,身上的疫病已经有些消退,”想到李宿的模样,她微微叹气,只能安慰,“他能处理好的,不必太担心他。”

  怎么能不担心呢……

  他和李宿方才最亲密无间地交欢过,争执却还没个结果,搅得心绪凌乱,甚至现在连身子都不大舒服,偏偏李宿还说了这样的话——他是气还没消,可心里又控制不住泛起些酸涩,夹杂着些微的……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