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的一对老实人(120)

2026-09-30

  摇头。荣娘却朝他一笑,眼底有赞叹,没有再多说,“你好好养病。想吃什么记得说,我先去忙了。”

  谢相呴便也不多问,在金步的陪同下,慢慢踱步回房中。

  金步去帮他端药了,坐在窗前,无端又想起那天所发生的一切,不断闪回着李宿对他说的所有的话。

  可是情绪哪由他控制?简直完全理不清明,纷乱扰人。

  一笔勾销?一笔勾销。怎么把这几个字记得这么清楚?噢……是了,今天那个女子也说过这句话,她说不计较小狐狸乱跑乱叫,一笔勾销,也没有伸手打狐狸耳朵,或者继续厉声教育——

  倏然间,他眼睫颤动,而后忽然微笑。

  李宿既然说了一笔勾销,那无论知道什么,又怎么样?都肯定只会纵容着他了。自己何必庸人自扰,在这里愁苦这么久?该他跟李宿算算救下六皇子的账。

  ……他就知道,李宿才不会跟他计较这些。

  一时间,烟雨消散,好像只能嗅到空气里微甜的花香,谢相呴独自坐着,笑意渐深。

  不过除此以外,李宿倒是还说了别的?那口吻不再纵容,但也不全然是斥责,哼……李宿怎么舍得斥责自己呢?倒更像是一种提醒。

  确认李宿不会怪他之后,谢相呴便也有心思想别的了。

  认真反思,谢相呴也承认,自来玉州后,他就像中了邪一般,始终没有认真冷静地去思量任何的事情,若是从头推算的话,从来到玉州开始,他会先彻查汛灾的起因,毕竟一切都有源头——

  是了,万事万物都有起因。

  谢相呴忽地站起身,回头看向刚端药的金步,想说药不就喝了、也不管了,但又想到李宿,立刻改口道:“把药带上,咱们出去一趟。”

  ————————

  聪明的大脑暂时挤下恋爱脑占领高地。

  ps:恋爱脑在我这里不是贬义词,开了一个新的抽奖,大家来玩儿~么么么!

 

 

第85章 

  夜色深沉,山道蜿蜒。六皇子站在坡道之上,望着山野间纵横交错的密林,神色凝重。

  玉州守备军将领百般推辞,怎么都调不出人来,他懒得再和这些人争论,便亲自带了一队人马,往有消息的地方追捕,眼下终于有了眉目。

  暗卫跪在他身前,如实禀报:“回殿下,人已经往北撤离,方向是青山渡。他带着银钱,走得很慢。”

  颜郜襄眸色微深。

  河水泛滥,青山渡是玉州北部唯一能走水路的地方,若是林潭淳真到了那里,或是乘船顺流而下,或是绕过渡口北上,便可彻底脱身。偏偏林潭淳还握着他的把柄,不能轻易下令追捕,以免生出更多事端。

  “传令下去,全力追击。”他冷冷道,语气不容置疑。

  粮银被劫,此事若无法挽回,他不仅要面对爹爹的震怒,还会让二皇子在这原本大好的局面上找到可趁之机。若说先前不过铺垫而已,此时就是彻底掌握玉州的最关键时期。

  ——

  金步一路还端着药,脚步不停跟着谢相呴,到地方的时候,药都已经凉了。

  先前金步向二皇子求助寻找谢相呴,身上的令牌却还未及时归还,谢相呴正好趁了这个便宜,进入衙门的路畅通无阻。

  “我们公子想查阅一下玉州河道近二十年来的水位记载。”金步此时仍然不忘打点,递去银钱,河道衙门的人正忙,倒也无暇去想更多,几番客套后就将他们送进了内室,差人搬来一大堆文书:“都在这里了,公子随意翻看就是,府衙忙着赈灾,我们也忙着修河堤,稍有怠慢,还请公子见谅。”

  谢相呴已经坐在案前,“不碍事。”

  那衙役很快出去,金步轻轻将药碗放在一旁,发出些微声响,谢相呴看了一眼,会意,竟然立刻端过喝下,没有半分拖延和脾气,看得金步瞠目结舌。

  “金步,你也帮我看看。”谢相呴闲时也教金步和他妹妹读书,是以金步查阅理解这些,全然不成问题。他又道:“把每年每月的水位都记下,特别是汛月,标好时间。”

  金步应下,立刻干起了活。

  两人埋头翻阅,屋内烛火自高燃到低。一篇篇文书,都详细记载着历年水文变化。谢相呴一边翻阅,一边将数据按年份排列,到二人将两张记满水位与节点的纸叠在一起时,眉头都紧皱起来。

  “……不对。”

  金步顾不上回答,也认真盯着这些内容,心里琢磨着。

  如此详细对比,便很明显。过去二十年,每逢汛月,水位上升的幅度基本一致,哪怕有暴雨,水势也有迹可循。所以玉州从前也偶有汛灾,不过地方州府都能处理得当。

  今年的水位,暴涨得过快,而且是在极短时间内骤然上涨,完全不符合常理,违背规律。

  即便是今年雨势太大,但按照玉州地势,记载的不同河道的水位上涨应当有个缓冲过程,何况——

  地舆图就挂在墙上,着重在河道堤坝的流通与标记上。谢相呴一寸寸认真看过:“若是雨势这样惊人,为何临近玉州的几个州府都平稳度过了?”

  他低下头,又翻找一番,“这里。”谢相呴伸手将册子推到金步面前,“三个月前,玉州河道衙门,以年久失修为名,对上游某些堤坝进行了维修,结合地舆图来看,但这些堤坝恰好是玉州下游水流的关键调节点。”

  金步抬起头,细细看过每一行字,呼吸不由沉重起来,他抬起头对上谢相呴的目光,二人竟同时出声:“如果当时的修缮只是幌子,根本是想使堤坝更容易溃决……”

  金步倒吸一口凉气:“真是这样,那就是蓄意行事了。”

  谢相呴缓缓点头,眼神有些难以探究,却也有些茫然。

  玉州水势传到朝堂时,难道没人追究过此事吗?怎么可能……怕是有人故意引导,根本不准任何人将目光放在起因上。再加上帝王又派上两皇子在玉州斗法,重心转移更甚,至此,完全没有人追究缘由了。

  可惜他不在朝廷,也永远不可能踏入其中参政议政,否则何至于被蒙蔽至今?

  “所以,汛灾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屋外夜色渐深,金步却只觉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来。

  那是谁可以命令玉州的河道衙门这样做?

  ……这样做的后果,不为其他,只为清除。因为这是必然的。原来,这才是一切的起因。

  谢相呴则闭上眼睛。

  虽见不到四周摆设,心中却好似拨云见月,顿时一片清明,但后知后觉间,又如秋后布霜的野草地,缠绕着枯萎着,最后倒地。不知悲凉更多,还是无力更多,或者恐惧更多。

  李宿知道这些吗?

  ……他一定知道的。

  那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

  主子都下了命令,一行人自然以最快的速度抵达青山渡。

  河面翻腾,船只停靠在岸边,箱子整齐地码放在甲板之上,侍从们严阵以待。除林潭淳外,林家上下的主子、仆人都被压在地上,不准出声,只能被压跪在一旁,惊慌地看着这群人。

  颜郜襄翻身下马,眼里都快喷出火来,怒喝:“打开!”

  侍从不敢插话,立即上前,将第一只箱子掀开。

  映入眼帘的,竟是满满一箱稻草和石头。

  颜郜襄猛地掀开另一只箱子,依旧是石头。

  他像疯了一般,继续暴力地掀开其他箱子,这个、这个、再那个,却无一例外——所有的箱子里,全是无用之物。

  “林潭淳……”他咬牙切齿,怒意翻腾,拳头猛地握紧。

  他被戏弄了。

  这根本不是押送钱粮,而是林潭淳故意设下的假象!

  “你们主子死去哪里了?”颜郜襄火冒三丈,直接上前抓起一个林府的仆从,那仆从本就瑟瑟发抖,忽然被这么拎起,更是吓得话都说不出,竟然冒出些液体,滴滴答答往下流。

  “饶命!小人什么都不知道,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