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的一对老实人(139)

2026-09-30

  “川明何须说这些?”肖嘉佑怕他继续自责,连忙宽慰:“当初玉州一事,若是没有你告诉我实情,我肖家这会儿已败落了,哪还能维持现在的门第?更无从维护你了。况且就算他是天潢贵胄,也没有这样辱人的道理,换作任何一个人,都不该被这般对待,荒唐!”

  谢相呴只能说些软话,叫他不要生气,但又想起吴大,悲凉又从骨头里窜出来,将他包裹:“今日看到从允那样……”

  复又想到贤王那轻佻至极的动作,难免物伤其类,更何况若李吉星没有死,他如今大概也是这样。

  肖嘉佑叹:“他夫君在外还是个能干人,不知道怎么将与妻子的婚姻弄成这般。可是咱们什么都不知道。”

  谢相呴道:“你行事不便,我过两日再下个帖子请他来我家问问吧,到时再与你通信。”

  “也好。”肖嘉佑应下。

  好在路途不算太漫长,他很快回到府中,尽管此时炎热,背后依旧发冷。

  沐浴过后倒是勉强好些,留了两盏灯翻书,倒没看平素爱的史书经论,也没读诗集杂记,反而翻起六韬三略。

  但兵法也不能使人静心,窗外一丝清凉夜风吹来,本是很舒服的,却激得他越感不适,好像黑暗中也有无数人盯着自己,又匆匆令人关上窗。

  眼看已过子时,谢相呴仍然没有丝毫困意。不想再枯坐到天明,安神汤又太苦,只得又叫人备了一盏酒,一面翻书一面自斟自酌。待醉意上来,头脑昏昏沉沉,连字都看不清楚,终于没有那么焦躁,也不再那么害怕,放下书去洗漱。

  末了缩在榻上,才将灯熄灭。

  快到三更时,侍女不放心他,怕他贪凉着凉,兀自起身来查看他。

  轻轻推开门,却听见一些絮絮低语,仔细一听,侍女才隐约明白过来,大概是公子平时学的古兀话,醉酒后也在练着,只是好像都在重复一句,可惜她不懂意思。

  她有些好笑,缓步上前。低声问:“公子还没睡?”

  谢相呴趴在榻边,应了一声:“睡了一会儿,又醒了。明天还是继续熬安神汤吧。”声音朦胧不清,似是还有些未去的醉意:“……我要照顾好自己,照顾好自己,嗯,好好睡觉。”

  “好好好。”侍女为他理好被褥,又怕他热,只盖在他小腹上,好奇问:“公子方才念的这句是什么意思啊?”

  黑暗里,都以为他又睡了过去,好久才听见谢相呴答:“是,我讨厌你,你是大笨蛋、大坏蛋的意思。”

  侍女顿时笑出声来:“古兀人听着那么可怕,看着也人高马大,原来骂人也这么没出息的吗?软绵绵的,像撒娇一样。”

  “其实古兀人骂人更温和。”谢相呴为她解释:“你若想学,我可以教你。”

  公子喜欢教身边的人读书,侍女却不太读的进去,闻言连忙摇头:“公子饶了我吧!”

  谢相呴便不再提此事,醉意仍然未消退,说话都有些断断续续,“那你下去吧,好好休息。我可能……一会儿就能睡着了。”

  侍女道:“那我给公子开点窗?不然闷着难受。”

  “好。”谢相呴颔首。

  开窗过后,果然凉爽许多,夜风自窗悄无声息地涌入,卷着木梨花的香气,吹到他鼻尖。

  是我想你。

  我好想你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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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心,第三卷没有太虐的戏,看卷名就很甜呀~

 

 

第98章 

  好不容易轮到自己休沐,自己住那地方又便宜,不通风热得慌,是以李通文难得回了趟家。却不想一进门就听见余氏呜呜地哭着,定睛一看,她正坐在地上,面前正站着他那奸臣弟弟,两人似有争执。

  “怎么了?”李通文不解上前,要将余氏扶起来:“怎么回事?”

  余氏不要他扶,抽泣道:“瑞儿,你怎么能这么想娘?娘不活了!”

  说着又要爬起来去撞柱子,李通文知道她做戏,还是忙拉住她,稀奇地扫视着李瑞,“哟,大伴读,你还在娘面前耍架子呢。”

  李瑞如今已是十五、六岁的少年,也长高了些,露出俊朗的轮廓来,他神色不耐,不答李通文的话,只继续质问余氏:“谁让你去打听那野人的事的?找那些婆子问来问去还不够?现在还跑去黑市那地方?你不是说他不是你儿子,我才是你最爱的儿子吗!都是骗我的!”

  ……啧。

  虽是实话,但被这样不管不顾地说出来,又被自己听到耳里,李通文当然有些不爽,嘴角抽动,松了手。

  他娘爱撞就让她撞吧,反而故意指李瑞的鼻子,试图惹怒他:“你说什么呢?你瞎说什么?读书越多讲话都讲不清楚了是吧?就这么对你娘对你哥?”

  一戳一个准,李瑞果然因他的动作大动肝火,立刻拂开他的手:“你放尊重些!”

  “够了!”余氏却忽然爆发,腾地一下从地上站起,声音尖利,一层层压着李瑞:“娘哪里对你不好了,这些年什么不是紧着你,什么不是想给你最好的?要你说那些伤人的话来刺为娘的心?”

  说到这句,她竟然捂住眼睛,这回是真的兀自哽咽起来:“他到底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也是我掉下的一块肉,无缘无故失踪好几年,一点音讯都没,就算死也要死个清楚吧?我凭什么不能去打听!”

  说罢一推李瑞,径自跑回自己屋里去了:“我从前都是白疼你了,你个没心肝的畜生东西!”

  都没想到她会忽然这样说,一时间李瑞全然愣住,脸色立刻都变得苍白。

  李通文也颇有几分意外,毕竟他从未听余氏这样说过李瑞,这么重的话,平事余氏可是事事以李瑞为先,将他捧在手心里……到底是为什么?反应过来后很快跟进了余氏的屋子。

  李父这些年官做得还成,虽没有往上升的机会,但好在稳定。再加上他近年也入了仕,余氏又善于经营,家里日子算是越来越好过,甚至还换了大宅子,有了更多伺候的人。从前那样羞窘的日子是再也不会有了。

  余氏这会儿已经叫退侍女,独自趴在榻上痛哭,瘦瘦的背影一抽一抽的。

  李通文和自家娘一向算不得很亲近,真正走进来后在原地犹豫好久,都不知道说些什么,这时才有些后悔,又想退出去。

  可是不想余氏却已经声泪俱下,就这样直接地倾诉起来:“那会儿你祖母还在,我刚把你生下,她就迫不及待把你抱去她院子里养,又独自给你起了名字。我想见你一面都要看她脸色,每天就站在院子里望着,听到你哭揪心半天,好不容易求到她让我看看你,你却和我不熟,看了我就继续哭……”

  李通文愣住。

  他小时候确实是祖母养的,到他记事的时候李瑞已经出生了,看着父母每日把李瑞带在身边,他很羡慕,就去问祖母,为什么爹娘不常来看看他?只听祖母说是因为娘不喜欢他,也不爱管他,就爱管李瑞,还从没想到过有这种事。

  “终于又怀了孕。”余氏的哭泣渐渐平息了些,轻声说着过往:“我跟着你爹守城,每天都盼着这个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就养在我自己身边,是个姑娘更好,这样你祖母就不会再跟我抢。就是其他人都说看着是个男孩,又让我愁了好久,还是你爹再三跟我保证,说一定给我自己养着,所以好歹是生下来了。”

  她眼睛已通红,继续道:“可刚一生下他,血都还没流干净,晚上北狄人就来攻城。”

  “我和你爹爹抱着他逃命,路上颠簸,你爹只顾着加快,全然不管我我刚生完没有力气。冬天又那么冷,我只想把他裹紧些,不要让他受凉,谁想车下面忽然一抖,我的手也松了,”

  哭声却在此时止不住,骤然凄厉起来,像女鬼的尖叫,声声泣血:“我就看着他从我怀里掉出去,滚在山坡下,那是我的孩子!刚生下来两个时辰的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