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的一对老实人(143)

2026-09-30

  难得听他说话这样直白,吴从允竟然反而被逗笑了,泪水都还未干:“他年轻着呢,还有国公的爵位,不知道多少人家想卖孩子给他。怕先把我熬死了,再去祸害更多人。”

  崇国公府如今虽没太多实权,但到底富贵,况且他收集过朝中消息,知道这周瞻是个不甘平庸的,在朝中经营也不少。

  ……要是他在就好了。

  谢相呴勉强冷静,细思起来。

  和离大抵是不行的,吴大的家人也不可能再站在吴大那,甚至出力把他一次次推回火坑,若用些什么药或是手段,怕也是治标不治本,根本帮不了吴大什么。

  谢相呴看向吴大,问:“从允,你还能再出来吗?”

  吴从允摇头,“我这两次与你见面,都是讨了他的欢心才被允准的,也因你是生暗人,他轻视着我们。平时根本不准我出去,再要私下见面,恐怕是难了。”

  谢相呴不再犹豫,直接问:“若要你舍弃所有,却能离开他,你愿不愿意?”

  吴从允讶然看他,对上谢相呴的目光,再没有一丝顾及:“愿意!只要我能有个人样活着,离了他们又怎样?”

  ……人样?

  因他这句话,他身上的伤疤、谢家子弟手臂上的伤,还有黄耳受伤的伤痕好像完全叠在一起。

  怎样才算人样呢?怎样才是人样呢?为何他们身份各异,却都没有个人样呢?

  谢相呴又有些触动,但不及去思量太多,他唤来下人道:“你去安都商行一趟,把荣娘姐姐请来,就说我有急事想见她。”

  吴大不解其意:“川明,这是?”

  “我已想到了法子,但在她到之前,也无法肯定。”谢相呴安慰他:“但总会有法子的。”

  顺着他的意思坐下,吴大摇头,若有所思。他只是觉得谢相呴有了些微的变化,总之,这不是坏事。

  ——

  “可以。”荣娘直接道:“这个法子可行,特别是安都,生意集散,就算官府下了大功夫,怕也难查,每天那么多商人通海,他上了船之后谁能找到?”

  这实在是个好消息,谢相呴闻言回头与吴大对视一笑,都看出了彼此眼底的振奋。

  荣娘又细细同他们分析:“如今朝廷为了财政,在安都、泉州、明州,岭南都开设了市舶司,东边主要前去高丽、东瀛,南方则更广,近到占城、锡兰,远至巴士拉,都到西方了。只是他若是要逃,在船上是找不到,到了东瀛或高丽,若有人诚心追他,还是能寻到踪迹的。”

  谢相呴明白过来:“不如先让他随商船去南方口岸,或出海远行,暂避风头,等过一两年再去近些的东瀛或高丽安定?”

  “是。”荣娘赞许地笑了。

  谢相呴却有些不放心:“可是海上变数这样大,他又孤身一人……”

  “我们商队也有常跑南边的,可以照顾他些,”荣娘一针见血,并没有太客气:“不过既然决心要舍弃往日的生活,冒风险,吃苦头,都是在所难免的,往后日子如何,也要靠自己经营,只看愿不愿意、敢不敢豁出去了。”

  “我敢。”吴从允闻言,竟然激动得当即跪下:“求姐姐帮帮我,只要能离了那禽兽,我怎样都好,一定记着姐姐的恩情,来日报答。”

  “不必谢我。”罗荣娘认真看过他,判定他不是一时忙慌下的决定,也伸手扶他,并不多说:“既然你已经下定决心要走,那你们就做些计划,定好日子准备脱身,最好不要让其他人知道,避免节外生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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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狐狸救朋友。某人看到信:理智---

 

 

第101章 

  荣娘又叮嘱他记得吃人参,方才离开。

  而吴大难得可以出门,谢相呴便想快些将此时议清。其他倒好,最难的是如何在崇国公眼皮子底下无声无息逃走?

  谢相呴想了会儿,问他:“不如我办个宴会,人一多便乱了,到时你再借口离席——”

  “不好,”吴从允立刻否定:“这不是把祸水引到你身上了?况且他也知道你我交好,到时肯定会怪罪你。”

  “顾不上这些。”谢相呴道:“再说他就算记恨,只要不留下把柄,他能拿我怎么样?”

  “我不能让你冒这个险。”吴从允还是坚持道。沉默一会儿,忽然又说:“我倒想到一个人,她大概会帮我。”

  “谁?”

  “六皇子妃。”

  谢相呴与这位六皇子妃不熟,只知道她是东山侯府的女儿,虽同为侯府,东山侯更得重用……不过要算起来,她和吴大还是同姓亲戚。她邀请吴大,不会被怀疑,而且她是皇子妃,六皇子又一贯强势,人即便在她的宴上走散,想来崇国公也不敢说什么。

  但他还是有些迟疑:“她可信么?”

  吴从允颔首,“可信的,我们从前关系不错,”见谢相呴担心,他只能说实话:“她小时候在家里不太受宠,我帮过几次。后来入宫选妃,也是我托宫里的表姐给她递了个消息,让她在淑妃面前露了面。她不会不记得这份情。只是刚和你见了面,恐怕我不好再去见她。”

  听到内情,谢相呴放松不少:“那我帮你递消息。”

  ……

  虽说从前常在各种宴会上打照面,但私下拜见还是第一次。六皇子妃略长谢川明两岁,虽有惊讶,待人倒很客气,直到他拿出吴大的信物,她脸上原本浅淡却虚伪的笑意冲散两分,只一眼就认出来了,屏退下人:“这是……”

  谢相呴将信物和吴从允留下的信一并交与她,再度向她行礼:“这是有人托我带给娘娘的。”

  “你快起来吧。”六皇子妃快速拆开信件,只刚扫了几眼,眉头就紧紧皱起。末了长叹一声:“我说为何自他婚后便鲜少出现,与人的联络也少了,不想竟是如此。”再垂头看一眼谢相呴,直接道:“本宫答应了,不过一些事还要与你商量一番。”

  ——

  李瑞劝完九皇子温习今日的课文,方才要出宫。各位皇子在宫学读书,要绕好大一圈才能出去,他一边走,一边在脑中回忆整理今日所学,又不住思忖着待这套说辞过了新鲜劲后,又该用什么话术去哄劝九皇子。脑子里却莫名闪过一个泥做的东西,小时候被人晶晶放在他床边,思绪越来越乱——沉思中却撞到人,他连忙抬起头要道歉,目光却先看到了那人。

  中书舍人应逍之。

  要出口的道歉立刻收回,李瑞警惕地看着此人。

  自李贞过后几年,中书舍人一职变换极快,似是没人再能如那位李舍人一般能时时细心体察到官家的心意。应逍之却是唯一一个在这位置上稳稳当当待了三年的,更何况他们还有那样的旧事……

  再看一眼如今的应逍之,已不是从前那样瘦竹竿子的模样,脸也比从前多挂了些肉——倒比记忆里的李贞还耐看些。

  又对视两眼,李瑞狠狠别开目光,行礼:“见过应舍人。”

  他们在宫里遇到的少,豳州大捷,官家近日时时要看地舆图,要听他念军报,应逍之不愿耽误太多时间,本也不欲和他计较,只略一点头,急匆匆离开。

  一路出宫,很快到了约定的地方,应逍之将东西拿出来:“这个月你要的都在这里了。”

  “多谢。”谢相呴回过身来,翻开他拿的册子:“要找这些不容易吧?”

  “有点难。”应逍之实话实说:“而且我在官家身边办事,许多人提防着我。”

  “辛苦你啦。”谢相呴合上册子:“只是我的身份更不方便。”

  “不是抱怨。”应逍之忙道:“我也想做些实事……”

  随意闲聊两句,应逍之又提及别的事:“豳州大捷,官家的意思,似乎想召幸家父子回安都受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