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的一对老实人(146)

2026-09-30

  颜郜襄看着他,又想了想,方才试探问:“往后若有空闲,可愿再为本宫弹奏?”

  谢相呴并未拒绝,颔首应下:“殿下若想听曲,随时恭候。”

  虽然宴上暂时没出现什么变动,但谢相呴已瞥见崇国公府的人在划船出湖,应当是周瞻察觉到了不对。

  他便稍整理了头发,借口还要回到宴上,颜郜襄原本没有留意,闻言居然随他一并站起:“本宫送你吧。”离席这么久,也好让他跟王妃交待。

  二人刚回到宴上,谢相呴便感受到一众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或探究或打量的他都已熟悉——只是来自周瞻的那道格外突出,就连颜郜襄也察觉到这种不善的注视,回望去,直接问:“崇国公可是有什么事要与本宫说?”

  周瞻垂下眼,当即答:“并非。”

  这个谢川明既然与六皇子在一起,想来也不能闹出什么事,况且他能有什么能耐?吴从允又能有什么能耐?总不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堂而皇之的跑了……他打消了原先的猜想,看向身旁的空位,心情却更加不好。看来他今天该好好惩罚一下某些人了。

  “殿下怎么和谢公子一同回来的?”待颜郜襄入座,六皇子妃轻声问。

  “偶然遇到,听他弹了会儿琵琶。”颜郜襄早察觉到异动,问她:“崇国公怎么回事?”

  “似乎是他夫人不舒服,先去岸上休息了。”六皇子妃笑答:“也许他放心不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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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大概怕他仍心存恐惧,宴会结束时,颜郜襄还命亲卫送他回府,一路无事。

  想这会儿吴大应当已经出了海,现在也不知怎么样了……明日再去见罗姐姐一面,好好谢谢她——正思忖间,忽地听见身后的响动,心觉不妙,猛然站起,回头就看到颜寄随那张脸,顿时惊叫出声。

  “嘘。”烛影晃动,颜寄随似笑非笑看着他,手指立在唇前:“招来下人,我就说你勾引我私会,还有你的吴大公子,现在应该还没跑远,要不要活了?”

  谢相呴看着他的脸,时隔多年,脑子里终于冒出来一句比骂李吉星时还难以入耳的话。

  “……”这只恶毒恶心的大王八。

  又一阵声音响动,看向窗外人影,谢相呴出声道:“没事,别进来。”

  侍女仍不放心,接着询问:“公子可是被什么吓到了?”

  “没有。”谢相呴拉开和颜寄随见的距离,再度道:“你们下去吧。记得给我备一坛青竹酒。”

  侍女愣了一下,颔首应是,匆匆离去。

  “你晚上还喝酒啊。”颜寄随探究地问。

  “小酌一杯,”谢相呴答得平缓:“助眠而已。”

  助眠,为什么睡不着觉?但颜寄随并未多问,方才点点头,“现在不怕了?”

  谢相呴不愿看他,语气里不乏讽刺:“殿下有事便说,自家府邸漏成这样,什么野虫野鼠都能钻进来,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哦,看来本宫在你心里已经连猫猫狗狗都算不上了?”

  谢相呴冷笑,笑容没有一丝破绽:“猫狗知道人讨厌它,可不会眼巴巴往上凑,更不会这样不知礼数,除非染了恐水症,大限将至。”

  连续被他劈头盖脸骂了两句,颜寄随竟也不生气,“你平日里对颜郜懿也是这个态度么?想来不会吧。”

  “殿下有话请直说。”听到他提起二皇子,谢相呴并不回答,只再次重申。

  颜寄随环视一圈,却步步靠近:“这里可不是什么说话的地方。你似乎也对我有诸多误解,不如我们出去谈谈,说个清楚。”

  见谢相呴皱眉,他又补充道:“吴从允应该还没跑远吧……嗯,跑远了又怎样?崇国公肯定恨死了在背后谋划的人。”

  谢相呴站在宫灯下,手指扣紧桌沿。若这里有一把刀,他一定抓起毫不犹豫刺向他,学着李宿杀人时的利落果决,先抹了他的脖子,再划烂他的眼睛。

  看着他模样,贤王却笑得越发开心,“你在想怎么杀了我?”

  他越发近前一步,看着谢相呴站在那里,面上没一贯的平和,小而精致的半边脸在阴影里,反带着冷冽的杀气,倒给他原先过于柔顺的美增添一种别样的风情,让人越看越沉醉,还想再近些——

  一只手制住了他近前的动作。

  颜寄随低眼看去,他手腕那么纤细,好像随意就能握住折断,整只手白皙,隐隐可见肌肤下的血脉。指节更是凸起凹陷得恰好,不显半分粗粝。想抓起好好把玩时,那手又收回,谢相呴终于回答:“我去就是,不过你要说清楚去哪里。”

  他既然松了口,颜寄随自然也松开手,“就去荣丰酒楼吧,那儿的景色还不错。”

  ……

  待谢相呴跟他离开后,一个小小的身影才跌跌撞撞从柜中爬出来。他本想吓唬小叔,不想躲得睡着了,再睁眼是听到一声叫唤,他腿麻了,又不想出声让小叔发现,还想再躲会儿,可是接着小叔就被坏蛋带走了!

  谢珩羽哭着跑出去屋里,扑到匆匆来往的侍女怀里,直喊要去找公主娘。

  ——

  这里如今生意越做越好,又加一层楼做雅间,视野广阔,确如颜寄随所说,景色还不错。

  只是平素还是接待平民更多,一二楼来往客人不少,声音便会嘈杂些,颜寄随倒没再乱动,站在窗前望着繁华的街景,又抬眼眺望向黑夜中安都更远的地方,忽道:“站在这里,听着这些声音,让我觉得很舒心。”

  谢相呴目光落在人潮之中,夫妻携手,家人相聚,好不热闹。可是除了相识那年的元宵之外,他和李宿还未这样一起认认真真走过……

  因为他不再嘲讽,气氛似乎也好转许多,直到颜寄随忽然问:“你什么时候开始为颜郜懿做事的?”

  谢相呴依旧垂眼看着长街,“只有你我,何必还如此迂回?”

  颜寄随问:“想关心你都不成?”

  谢相呴反问:“殿下自己想知道此事而已,和我有什么干系?”

  “谢川明。”喧闹的人声中,他的声音居然一点点清晰郑重起来:“我并非有意在人前戏弄轻视你,那不是我的本心,让你觉得不快,我很抱歉——也想极力补偿你。”

  谢相呴方才抬起眼睛,认真看他。

  颜寄随笑得真诚,洗去那些玩世不恭的伪饰,他的眉眼倒也并不难看,很是疏朗,尽显风流。

  实话说,撇去那些荒唐作为不谈,他大抵是大齐皇室中相貌最好看的人。

  并未直接回答他的话,谢相呴只问:“我只是个无足轻重的人,靠着公主的庇佑还有母兄的养育过活,殿下何以三番五次这样接近我?”

  “川明,这次迂回的是你了。我很仰慕你的才华。”颜寄随说:“自你小时便是。”

  “殿下是何时知道的?”谢相呴才直接问他。

  颜寄随并未隐瞒:“遇到一位二皇子的故人,他被二皇子所弃,谋生不易,想要投靠我,所以向我提起了一些玉州的事。”

  原来是他……谢相呴大概回忆起来了。唉,二皇子果然是心慈手软,斩草不除根,才给他留下这等麻烦。

  不等谢相呴回应,他又道:“我也很欣赏你的野心,敬佩你的计谋。二皇子有今日的地位,你功不可没。”

  谢相呴闻言摇头,“殿下,你错了。即便没有我,官家也不会让二皇子落后于人的。”

  “川明,是你错了。”颜寄随却道:“万人之上又如何?这世上并不是事事都能由人掌控的,其实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