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的一对老实人(149)

2026-0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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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相呴在公主府待了一整夜,直到上午官家来看公主,他方才被兄长叫回府里歇下,洗漱过后,却没有困意,湿着头发坐在窗边,想到公主苍白的脸,他不由握紧手。

  贤王虽有野心,但尚未成势,自己若想杀了他,至多四处借力多些周旋,应当不算太难。只是不清楚在官家心中,贤王到底是何地位,不知道该借哪把刀……正思忖间,帮他递信锁信的小厮来了:“公子,门房那边——”

  谢相呴见了他,思绪被打断,才想起别的事,开门见山,“这件事你就不要写给他了。”

  小厮愣住,不明所以:“啊?小人不明白……”

  “我知道,他让你写我的事。”见他此时还装糊涂,谢相呴不由埋怨:“不然为何每次只让你锁信递信,还不是为了方便你的差事?”

  不知道公子是何时发现的。小厮一阵心虚,低下头,顿时不好再说话了。

  “听我的。”谢相呴只想快点解决贤王,不想再节外生枝,也不想再让更多人为他牵挂,甚至都不敢想李宿听了这些事是何反应:“你上次给他写信是什么时候?有没有写贤王的。”

  公子都这样说了,小厮不敢隐瞒,答:“小人只写了贤王送礼的事,后来的还没来得及……”

  谢相呴松了一口气,立刻吩咐,“那就不要写了,关于贤王的任何事都守好,就当没有发生。不然我就反咬你一口,说你对我不轨。”

  看着小厮面上愕然的神色,谢相呴想,这招虽烂,从小到大却一直都很好用,才继续道:“捡点好事说与他听吧。就写我和俞三公子一起去了灵乐古寺,玩得开心。信发出去前,记得给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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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好事。

 

 

第105章 

  六皇子妃原本正喝着药,见他忽然进来,只得匆匆将药放下,迎上前去:“殿下。”

  颜郜襄摆摆手,神色却有些灰败:“你坐吧。”

  待她真的坐下,颜郜襄的目光却又不觉移到她小腹上,片刻后又焦躁地别过头去,看向一旁。

  他和王妃已经成婚三年,也纳了秦侧妃两年,却一点子嗣的消息也没有,今日进宫,母妃催得厉害,好不容易抽出空去看外公,却又告诉他——

  颜郜襄闭上眼睛,半躺在椅上,“王妃近来忙吗?”

  “一切如常。”王妃并不弯弯绕绕,直接问他:“殿下可是有什么话想说?或是有什么事情要叮嘱妾身?”

  “嗯……”他沉默着,思忖着,嗓子却发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好不容易有勇气拿下遮住脸的手,认认真真看王妃一眼,却被她脸上万年不变的笑意猛地刺了一下,像冰锥猛然砸落一般。愣了半晌,才别过头去,平静地说:“官家要召幸家父子回安都了。”

  “原来如此。”王妃就像全然没有察觉到他的情绪一般,点头应下:“虽然先前……但如今他们很受官家器重,倒不好轻视,臣妾自然会备下礼物。殿下可有什么要额外吩咐的?或是觉得不妥?”

  “没有。”她很冷静,也是睿智的。她没有错,她的处理方式没有任何问题。

  颜郜襄撑着椅子起身,“本宫不扰你了。”

  ……

  离开王妃的住所,回到自己的书房重新躺下,心里却没有因此好受半分。

  母妃的急切,外公的忧心,王妃的漠视,一层层逼近着他,让他喘不过气来,他又下意识去捂住眼睛,想要遮挡住一切,侍从却没有察觉到他的异常,如常入内禀报:“殿下,谢三公子来了。”

  颜郜襄一时愣住,好像脑中一切忧思都被一阵忽如其来的乐声散去。侧头看去,不知开心更多,还是别的什么更甚,只问:“你说谢川明?他来做什么?”

  侍从也呆住了,无措地看看左右,才小声回:“不是您先前下了帖子,请他来赏乐吗?”

  颜郜襄再度怔住,低下眼睛,却不禁露出一个笑容,“快请他来,”又呵斥:“还不快请他进来!傻愣着做什么?”

  这样又悲又喜又怒,肝火难压,十分难受。但真正看到他款步入内,周围好像都明亮了,心情也是。

  颜郜襄撑头坐着,不由自主看向他带的琵琶,“国手今日愿弹些什么?本宫像湖里的鱼儿,每天盼饵料一样盼着你的琴音。”

  ……他说话的确叫人不好意思。

  谢相呴低头笑笑,在他面前坐下,抱起琵琶,“我自己胡乱编了曲《寄夜行》,还未弹给旁人听过——”抬眼看他:“殿下要听吗?”

  “听。”听到是他自己作的曲子,颜郜襄顿时打起精神来,正襟危坐,“本宫的耳朵真有福气。”他已想听很久了。

  于是谢相呴不再多言,低头拨弄琵琶。

  泛音做引,清冷的琵琶音落下,明明是无风的黄昏,那么闷热,却如风拂檐角,月色静静流泻。

  渐渐转作慢板,指尖轻拢慢捻,音色婉转,似夜雨滴落。偶有断音,踟蹰未定,亦如深思的低喃、将哭不哭的哽咽。

  颜郜襄垂下眼睛,不觉被他引入这样的愁绪,心思越飘越远,神游天外,直至突然一串急促的轮指,打破夜的沉寂,像是有人忽然抽手,转身看向前路。

  他听着曲子,嘴唇张合,久久不能语。恍若又想到什么,但片刻后还是不禁问:“夜行……可有人先离去?”

  小时,母妃将他一个人扔在宫殿里,喝着药大叫时,他也是这样心情。

  谢相呴垂眸,修长指尖仍搭在琴弦上,缓缓拨弄出一声轻响,似答非答。音色归于平静,最后几记像是远方的钟声,长夜无边,人却不知去往何处。

  不觉又安静许久,这次他没有再继续夸赞,而是忽然问谢相呴:“你能不能教教我?我倒想弹琴为你和音。”

  并未想到他会提起这种要求,但谢相呴并未拒绝,果断应下:“好。”

  ……

  一阵沉默,颜郜襄眼底却惊疑不定,“你不问我?”

  “嗯……”思量片刻,谢相呴反问他:“殿下可是想说,为何我不问你要突然学琴?还是想说,我为何不阻止殿下,不问殿下学琴做何用?”

  纷杂的心绪全部被他说中,颜郜襄点点头:“嗯。”

  脑中莫名想到李宿骂他的那些话,劈头盖脸一顿,甚至说杀他没有意义。其实他也忍不住回想,什么是有意义的?什么才算得有意义?学棋讨好父皇、练武强身健体,或像李宿那样活的没半点——且对自己来说,就是没半点感情吧,那就算有意义了吗?

  他便说:“我在想……学琴吧,我也不可能弹到你这样好听,这么登峰造极,平日也没什么用处,总不能去给官家表演,说是怡情养性,其实学了大概也没什么时间弹,不砸琴就已经很好了。”话已至此,颜郜襄终于问出想说的话,“这有什么意义?”

  谢相呴闻言,却放下琵琶,微微摇头,“想做便做,想学便学,何必想这么多?世间本也没有这样多的意义,你是懂得音律的真性情人,我只开心你愿意学琴为我和音,也很开心能够教你。”

  他也没有发觉,因着颜郜襄自称的改变,他对颜郜襄的称呼也不觉发生了变化。

  琴到底还是被搬了过来,颜郜襄手指僵硬地搭在弦上,一时却都忘了该如何动作。

  谢相呴轻声鼓励:“放松些。”说着,伸出手,手指拂过他的指节,微微调整角度,“殿下从前应当学过吧?若是忘了,我们就重新开始。”

  琴弦轻轻震动,发出一声低缓的音,不在调上。

  颜郜襄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其实那天自谢相呴那里离开之后,回到府中,他就尝试过再碰琴。可是如他所料,曲不成调,于是三两下之后便焦躁厌烦,索性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