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的一对老实人(155)

2026-09-30

  谢相呴轻轻推他,语气冷淡:“……将军这样不好吧。”

  李宿好像没有听见一般,继续抱着他往外走。

  谢相呴又催促说:“放开我。我要自己走。”

  “你说你走不动。”他终于答。

  “那和你有什么关系?”谢相呴歪头看着他,并不客气。

  李宿终于低头看他一眼,看不出心情好坏。

  谢相呴以为他总算要将自己放下,不想他只是扫视一眼周围,而后直接低头吻了下来。

  ……两心之间,两情脉脉。

  他心骤然被揪起一般,下意识回应迎合,又蓦地抽离一瞬。

  谢相呴还想缩着身体避开,背却已经被他的手紧紧按住。他的索取烈烈如火,思念因悄无声息而变得急切狂乱,让谢相呴又委屈又开心。

  最终只能放任自己,紧紧攀在他肩上,牢牢缠住他,贪恋着他的讨伐,在黑暗中更大胆而肆无忌惮地应承。

  他想这样做很久了。在玉州时想,在荥阳时也想,可是都没有做到,于是现在最强烈。

  李宿的手越按越紧,压得谢相呴忍不住哼出声来,不住推他,但并不收敛。除此以外,耳边便只能听得见令人心跳加快的水声和彼此的呼吸声,不过多时要喘息也困难,全身都不由微微颤抖,将腿紧紧并住才稍稍止住些。

  “有没有关系?”头晕目眩之际,才又听到李宿的问话。

  “……嗯。”谢相呴垂眼,弱声答:“是你强迫我的关系。”

  话一出口,听到阵极轻的笑声,随着夜风就去了,“你没有勾引我吗。”

  谢相呴目移,环着他脖颈的手松开些许,委屈反驳道:“原来你不仅要强迫我,还要诬陷我……”

  “好。”李宿直接问:“昨天和谁玩得开心,今天烦谁,明天又有谁相约。不是你故意让他这么写的信?”

  “好热。”一直贴在一起,又出了些汗,谢相呴皱眉,不再回答,反而顾左右而言他:“放开我。”

  察觉到他真的挣动起来,李宿方才放他下地,却还扶着他的腰身,不让他离开。谢相呴的确也不打算走,仰头看着他,手指一下下戳着他胸口,终于承认:“我是勾引你了,那又怎么样?”

  自胸口点到喉结,力道逐渐加重,他紧盯着李宿,怨气颇深,语气一点点哽咽起来,“就算我使劲浑身解数,对你有什么作用吗?你不是还是铁石心肠,在荥阳都不愿意见我,三年才舍得回来看我一次?”

  李宿答不出话。

  偏偏远处还有个人影不合时宜地靠近,正是官家身边的宣庆使,谢相呴看到那人,连忙近前,只推说自己和谢珩羽走失了,请他送自己回公主府,便就此离宫,头都不回。

  ——

  李宿回到宴上,见义父被安都诸多故交围住,仍在推杯换盏,幸英勋则已经与安都勋贵女眷和子弟玩到一处,他便近前去,为义父挡了几杯酒。

  安国公却也还在宴上,并没有离开,见他笑吟吟看着自己,幸守夷并不无视,直接敬酒:“晚辈该敬国公一杯。”

  安国公微微颔首:“自玉州赈灾,到北方战事,昭武将军所作所为,叫老夫好生感慨,真是岁月不饶人。”

  出人意料,幸守夷并未客套地劝慰他,而是再度举杯:“所以,杀贼臣、改旧制、驱北狄,展宏图,都需趁年华。”

  这话倨傲且放肆,安国公一怔,而后不住大笑:“说得有理!”

  “守夷,”幸景彰面色如常,提醒他,“国公面前,勿说打杀。”

  “父亲说得对。是晚辈的不是。”幸守夷当即答。

  “无妨,无妨。”安国公摆手,又侧头看向另一旁的枢密使梅少秋。

  当初可是这个老头将幸家兄弟弹劾出安都的,如今不找他算帐,来威胁自己?算什么道理!当即开口,直白地挑唆:“说来,当初若不是梅大人你当年慧眼识珠,请旨令镇北大将军与下都督继续戍边,他二人对北狄作战经验也不会如此丰富,昭武将军更该敬梅大人一杯才对。”

  “国公提醒的是。”幸守夷颔首,又斟酒向梅少秋:“梅大人,晚辈今日替父亲和叔父敬您一杯,谢您旧时请旨。”

  官家当众封赏赐刀,荣宠非常,不知他们这次回来,又要清算谁人,风云又要怎样变幻。

  梅少秋头发已半白,早料到他会扯自己入局,也知道今日的果都是从前的报应,有这一日是迟早的事,故而只平和迎接:“小幸将军言重了,老夫自——”

  “祖父。”梅长庚却忽然冒出来,拿过他杯中的酒盏,转而看向幸守夷。

  ……

  这位他昔日的同窗,学堂初试时排在最末,出身卑贱远不及他,可出人意料地出尽风头。再去玉州音信全无,人人都只当他死了,如今却又改名换姓,这样万人瞩目地回来。

  别人不知,他却清楚,还有谢川明那样的大美人一心恋慕着他,对他死心塌地,为他牵肠挂肚,失了神智一般。如此种种,怎能让人不羡慕嫉妒?

  这样的人,他已是远不能及了。恐怕穷尽一生,也不会再超过他。

  梅长庚心情复杂,兄长还在那边没心没肺地和幸英勋吵嘴,他看到这边的情形,连忙赶过来,忽觉自己实在是废物一个,心酸至极,也灰心丧气至极。却还是握紧酒盏,抬手相迎,极力将话说得漂亮:“祖父年事已高,不能饮酒,我代饮三杯,还请将军见谅。”

  沉默一瞬,幸守夷到底并未多言,径自饮了自己那杯,才道:“请。”

  梅长庚也不再犹豫,连饮三杯,强撑着笑容,“多谢将军成全我一片孝心。”

  李宿回看他:“你我同窗多年,不必如此客气。”

  同窗?他当初可还骂过他,还误会过他偷玉,让他挨打。梅长庚只觉得自己今日说的每一句话都蠢透了,可笑得厉害。

  但不知是不是错觉,此时他竟然觉得对方的语气都和缓了不少,可惜无法让自己再若无其事地再去猜测,梅长庚只点点头:“……好,好。”

  幸守夷也并未叙旧,看向别处,转而继续陪义父与安都其他官员应酬。

  直至宴会结束,幸守夷先送义父和妹妹回府,义父酒量也好,倒没怎么醉,幸英勋则摆摆手,直接回房去了,父子二人站在院中,幸景彰先开口:“你亲生父母今日一直望着你。”

  李宿颔首:“注意到了。”

  时光似乎并不厚待他们,今日看去,他觉得余氏老了许多,再不能从她的容颜上看出年轻时的痕迹。

  幸景彰调侃:“富贵不归故乡,如衣锦夜行。不回去看看吗?”

  “楚霸王思乡情切,我却没有。父亲觉得我今日表现太过?”李宿认真求问。

  “没有。”幸景彰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一遍:“你的铁血手腕,正是现今该有的……也是官家需要的。你只要记着,万事有父亲就好。”

  官家拿他儿子做刀。刀若趁手,官家便继续用着,若不趁手,或有半点卷边,下场如何?所以,他却不能也做刀。只有这样,才能在日后保住李宿。

  不必思量,李宿已然明白:“父亲放心。”

  幸景彰话却还未尽:“……其实我只是在想,若他们知晓你能有今日成就,当初会否对你好些,多善待你一些,让你多感受些亲情。”

  少时被他指引,受他恩情,后来去北方继续被他教导,自以为对父亲已算了解,可还是头一次听到这样的话,竟品到丝丝愧意。李宿诧异过后,很快归于平静:“父亲居然也会想这些。”

  “为人父母的心多数是共通的。若你已经决定,我便不说了。”幸景彰拍拍他的肩,神色恢复如常,又问:“至于你上次同我说的,如今想来已经计划周全,依你看,我何时请人去平宣侯府比较合适?”

  到此时,李宿终于笑。他实话实说:“其实我已有些迫不及待,一刻都不想再等。先前在殿上,都想请旨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