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的一对老实人(156)

2026-09-30

  请旨赐婚,让他跑都跑不掉,找谁求助都没有用。看他还往哪里躲,还能怎么办。他们才是名正言顺。也是实至名归,没有人可以阻碍,可以再妄想。

  幸景彰稀奇地看着他,也不禁笑出声:“你说这话的样子,有点呆,倒像小时候。那怎么没有提起?想来官家很乐意成全。”

  李宿却摇头:“有些事情还不清楚,我有了旁的打算。”

 

 

第110章 

  崇光宫宴会散场时,官家才刚回到宫中,并不就此歇下,而是随手翻着各处递来的折子。

  应逍之随他从晚宴回来,其实已有些疲惫,但官家都没有休息,他自然也没有喊累的道理,宴上都是饮酒,佳肴到底腻烦,料想官家此事该有些饿了,安排内侍服侍,再准备些清淡的饭食以待传膳。

  殿内忽然响起笑声。官家放下折子:“这个李宿。要他为朕做些事罢了,他是一件也不愿白做。”

  听到名字,应逍之不动声色地收敛了神情,近前去磨墨,声音如常:“若官家不愿给他,他也无法,不得不做。”

  官家看着他动作,静静思忖片刻。

  应逍之不似之前的人,温和乖顺,更不似……他古灵精怪,狡黠可爱。

  反而很有棱角,好处却是爱憎分明,直白锐利,放在身边有意思,偶尔还能帮自己骂骂大臣。所以其实他对这位中书舍人没有其他的心思,只是顺势让自觉无依无靠的儿子也安心些而已。

  官家才又开口:“不是什么大事。他要为他的妹子请封官职,前一次朕拒了,他倒好,原封不动地再请一次。”若再拒了他,恐怕还要再请。

  手指抚过字迹,他道,“幸守夷这些年也算本分,并未和安都众人拉拉扯扯,其实那女孩的确有功,杀了不少北狄人,又是幸家的孩子——只是本朝女子,从来只有后宫女官,还没有在朝廷担任官职涉政的。”

  这是要听自己的意思了。应逍之点点头,手上动作不停:“前朝倒有不少女子为官,穆王当政时期更是鼎盛,既然官家改制军队时有意袭用部分旧制,现在却为何苦恼?”

  “你好大胆子。一口一个前朝,还拿穆王这种篡位贼臣举例。”官家道。

  “臣愚钝。”应逍之行礼请罪,心底倒并不畏惧,因为官家能让他把话说完,便肯定不会责备,继续道:“恕臣直言。前朝女帝时期,国家秩序稳定,百姓安定,是不可抹去的实事。也正因为穆王行事大胆叛逆,用人不拘男女,才让前朝得以再现盛世。女子涉政,益大于弊。”

  况且穆王一生未称帝,已很厚道了,还算贼臣?怎么不骂他真正称帝的儿子。应逍之斟酌了下,到底没太大逆不道,把这句话也说出来。

  果然,官家微微抬手,示意他起身。却没有就此事再多说,接着看折子,片刻后又问:“今日派人去公主府了吗?”

  应逍之知他挂心,答:“公主已恢复许多,仍要补气血。”

  官家颔首,翻动的手却忽然顿住,半晌才道:“小珍极纯。”

  应逍之不解其意,不知该如何作答。正琢磨时,官家却轻叹一声:“这么大了,还像个孩子般。应逍之,你想一想,若是一个得宠的公主,突然打了皇叔,气坏了自己,惹得父皇去看她,她会怎么做?”

  应逍之很快说:“……或委屈认错,求君父饶恕,或先告状,请君父惩处?”

  “是啊。”官家眼底慈爱尽显:“可是她什么都没有说。我想她大概并没有想到朕会如何为难,外人会如何议论,只想到于她自己而言,是对是错。因为没有错,又已经自行惩罚,出了这口气,所以才完全不提。”

  沉默良久,应逍之竟有几分动容:“知子莫若父。”

  官家闭了闭眼。他的所有孩子里,他最宠爱公主,并不是如世人所说那样,因为女儿唯一,也不是如朝臣猜忌一般,觉得女儿不能与他争权,因此可以安心。

  而是从心而论,他最爱女儿的秉性。洒脱豁达,至真至纯。她更像一个人,而不是像懿儿、襄儿,甚至释儿一般,或被外界纠正,或扭曲或修剪。

  可惜他从前却没有培养这样的女儿的意识,直到渐渐品味过来时,人已经到了这样的年岁。可若他真正将女儿当作一个未来的君主教育,他对女儿还会有这般的深厚情感吗?

  一时心绪复杂至极,不知烛火泪落几滴,更漏又响。

  “拟旨。”官家不再看折子,从案前起身:“此次封赏单独延用太祖军制,就封他妹妹做个七品武经郎吧,具体职责叫他自己安排就是。”

  应逍之应下,思忖片刻后,却又追上了官家的步伐。官家见他赶来,不由一笑,“怎么?”

  应逍之才道,“说到公主,臣近来倒是听到一些关于贤王的传言。”

  官家步伐停下,“他?”

  贤王与他年岁相差太大,做他儿子都可以了,印象里,这个弟弟小时还算乖巧,后来便放浪形骸,他只当他是为了自保才这样做,到也没怎么关注过。能让应逍之主动提及,应当不是什么小事。

  “是。”应逍之记着谢相呴交待的事,查了一查,果然还真有些眉目,“去年萧州春汛,上报虽然及时,但朝廷调拨还是慢了些,恰好贤王路过萧州,为了当地富商小姐的怜悯之心一掷千金,补了好几个赈灾缺口。”

  应逍之注意着官家的反应,调整着自己的语速,“可惜那女子早和知州情投意合,贤王只得忍痛割爱,成全了这桩美事。”

  沉默半响,官家忽地一笑,“依你这么说,他倒还是个大善人。”

  应逍之不语,只是微微垂头。又思索片刻,官家道,“等幸家父子的风头稍过,就传旨给贤王,叫他去给小珍道歉。”

  ——

  贤王都进得来平宣侯府,他就更能进得去,是以谢相呴没有回去,只借口要陪谢珩羽,往公主府回。

  但崇光宫夜宴声势浩大,皇城又皆是达官贵人居所,车轿渐多,难免拥堵。

  谢相呴揽着小玉儿坐在轿中,心情本就有些郁郁,又被拦了这样久,小玉儿都等得犯困,枕在他腿上睡着。

  好不容易得稍稍走动几步,车马便又骤然停下。此时再好的性子也被磨了个干净,撩开轿帘,问:“怎么回事?”

  侍从答:“原先已让出了一条道,不知怎么,前面的却叫别人先走了,眼下又堵住。”

  见谢相呴眉目有几分不耐,侍从压低声音解释:“前面的车轿是肖家,让走的是秦家夫人。”

  肖嘉佑的夫人与秦家有些仇怨,二人速来不喜秦家,若在轿上,定不会让他们,想来他夫妻并不在前面的车马上。肖夫人今日也未出席。

  那么答案呼之欲出,原来是她。

  盯着前方被夜色掩映的层层车轿,谢相呴的脸色更难看了一分。

  偏偏是她。若换在平常,他并不至于如此生气,可是此时此刻,心中难言的焦躁不住窜起,与李宿的分别、预想到未来肖家的动作……心乱如麻。

  小玉儿听到动静,哼唧了一声,抬起脸来,委屈巴巴地看着他,小手抓着他袖子摇摇:“小叔,我好困,脖子疼,哼哼,我们什么时候到家?”

  声音越发小,又困住了,看得谢相呴无比心疼。忙拿软垫靠在自己已经被压得麻到无知觉的腿上,让他睡得舒服些,摸着他小脸柔声哄道,“小玉儿乖,一会儿就到家了。”

  方才抬起脸,怒而出声:“她既然爱让人先走,那便把公主府的牌子挂上,叫她也让我们一番。”

  他待人素来温和,侍从们还不曾见过他有这样脾气,一时愣住,又连连应下。

  不过一会儿,马车果然有了动作,却是毫不客气地直接越过肖家马车,威势逼人,叫他们不得不让开。

  肖雁荷感到马车一顿晃荡,不觉撩开车帘,问:“怎么了?”

  车夫为难道:“小姐,平穆公主府的车马要先过,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