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珩羽哪里肯依,顿时大闹,在李宿臂弯间不住扳动挣扎,李宿待他倒很好脾气,任由他闹,另一只手不动声色抓住谢相呴手,迫使他与自己十指相扣。
肖雁荷已静观许久,终于在此时恰到好处开口:“小公子真是可爱,也很聪明。想来昭武将军很喜欢小孩?”
原来在此处等着。可不得不承认,其实自己心里也有些忐忑,谢相呴手指不自然地动了动。
李宿原本似略有迟疑,感受到他动作,侧头看他,眉目舒合,才微笑答:“嗯。”
他并不太喜欢,但谢相呴和谢珩羽的关系很好。想来这样回答,谢相呴应该会开心。
……
谢相呴的心凉透了。
唇边却扯出一个羞涩的笑容,而后别过面容佯装看画。又听见肖雁荷道:“这里有不少画作都出自哥哥之手,二位既是哥哥的好友,便由我来做些介绍?”
谢相呴微微张唇,想要体面从容地回答“好”,可是只是唇角微微动,都觉得那么沉重,那么困难。
原来他这么难过,话都说不出来,那究竟为何还要伪装?为何不能直接告诉李宿?
李宿答:“不必,我们自己——”话停下,谢相呴已经骤然将手自他手中抽出。
可是若是真的呢。若是李宿的的确确喜欢呢?
“我要回家,”迎上李宿疑惑的目光,谢相呴嘴唇不住张动,像是要笑,眼底分明又像哭:“你同她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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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此事……我一定是要麻烦你了。”梅长庚颇有些不自在,但还是将话说了出来。
他和肖嘉佑同朝为官,只是他在户部的缺上,肖嘉佑在翰林,两人鲜少来往,若不是那夜听祖父语重心长说了这么多,他绝不愿这样求他。
肖嘉佑还是不解,“你说想昔日同窗一聚,我自然愿意组局,只是请李……昭武将军就罢了,他正得势,请他也理所应当,为什么非要我邀请川明来?”谢相呴正是多事之秋,不怎么爱出门,他实在不想让他困扰。
梅长庚一时顿住。
若不请谢川明,他怎么会愿意来?也只能博这一丝机会了。但又答应过谢川明要为他二人保守秘密,看着肖嘉佑全然不明白的样子,他又有些说不出缘由来。
“因为他们俩有一腿呗。”梅臻远不知何时倚靠在门框边,怀里抱着一大束荷花,低头漫不经心地玩着花瓣,继续道,“你不请谢川明,他李宿怎么愿意搭理我们。”
“你胡说什么!”梅长庚骤然回过头,“你不要污人家清白!”
肖嘉佑也是大骇,“你,瞎说什么?”
“啧。”梅臻远不满出声,抱着荷花步步走近,“你这朋友什么事都不告诉你,可见其实和你关系也不过寻常嘛。”才看向梅长庚,“污什么污?他俩就从来没有清白过,十一二岁的时候就经常黏黏糊糊地搂搂抱抱了,我知道的比你早得多。”
梅长庚被气得够呛,忍不住伸手指他,“你……”
梅臻远却不理会他,挑了一支开得正好的荷花扔给呆滞的肖嘉佑,“给你。帮帮我弟弟,别欺负他,谢啦。”
肖嘉佑方才回过身来,愣怔地从地上捡起荷花。
才摇头,“梅大,你不要乱说话,川明几时得罪你了?”
“我才懒得骗你,爱信不信。”梅臻远低头嗅嗅荷花,满意地喟叹一声,才摇头,“况且你把他们请到一起,仔细观察些,自己不就能看出来了吗。”
肖嘉佑低下头,眉头紧锁。
川明从未与他提过,但他也能看出,他心里已经有了人。
……至于这个人是谁?脑中却依稀想起小时候在梅花园里,他对自己说的那些话……是啊,从小到大,谢川明何时对一个人这样殷切付出过?
可是他为什么不告诉自己?还有,吴大的事情,他好像也瞒着自己什么。难道在他眼里,自己真的并不算得什么朋友?
“肖嘉佑,我哥胡说的,”梅长庚道,“你不要信,他说话几时能听了?”
“不,”肖嘉佑说,“我会请他们来的。”
——
四面皆环绕荷塘,正值夏夜,池中荷花盛放,微风送来淡淡幽香。
亭中布置雅致,竹席铺地,肖嘉佑并未分桌,而是设了一张大案,上面放了两幅新的叶子牌,至于其他,列玉瓷酒盏与青釉小碟,放各色精致酒菜。
他遥望一眼,水面上点缀无数莲灯,烛火摇曳,与水中倒影交相辉映,使整个亭台仿佛漂浮于星河之间。四角悬挂暖黄宫灯,灯罩雕刻荷叶暗纹,灯光透过,斑驳柔和,使氛围更添朦胧美丽。
洪思松和李宿关系一贯不错,二人大概早见过面,是以并没有来,梅家兄弟一个端正坐着,神情严肃,另一个斜靠在凉席上,不时拿折扇摆来摆去。
李宿来得比他想得快,目光在亭中扫过一圈后,很快坐下。大案虽然不小,但要五人齐坐,便勉勉强强起来,是以只剩下李宿身边的一个位置。
肖嘉佑不觉打量起眼前这位同窗,想他命运也算得传奇。那日在崇光宫,看到他风光模样,只觉得变了许多,又全然没有变,只是心中很清楚,自己一时怕是很难及上他了。
他气度更压人,更威严,再细细看他面容,眼鼻冷漠锋利,眼神更是深沉莫测,唇却略钝,叫人莫名觉得可靠。
……川明属意的,就是这样的人吗?其实细细想来,凭能力人品,他倒的确比贤王、俞庆奚及冯、秦之流更上数层楼。
只是不知道,若是真的,他待川明到底如何,好不好,值不值得川明那样喜欢他。肖嘉佑正思忖间,却听见响动,不觉抬眼望去。
谢相呴从马车上下来,回以车里的颜郜襄一笑,“多谢你送我了。”
颜郜襄收回扶他的手,“是我弹琴太晚了,还让你久等。”却不觉透过侧脸,往那边望一眼。谢川明说是同窗聚会,那……他也会去吗?
他要不要借口不放心谢川明,跟着一起去看看?
但转头又换了心思,“去吧,我还有事要忙,下次再请你来。”
谢相呴颔首,“好。”
……
只看见车马将人送来,只能依稀察觉到车里人扶了一把谢相呴,又离开。
若是平宣侯府的,应当就在此处等待才是。梅长庚不觉问,“是公主的车马吗?”
“笨。”梅臻远又倾身出亭去摘荷花,声音遥远了些,“自然是追求者的。”
李宿看他一眼,才收回目光。
自那天之后,谢相呴便又将他拒之门外,不愿见他,不过今日大概是肖嘉佑刻意安排,他视野正对荷塘,晚风徐徐,适合静赏水月荷光。
夜色已至,荷香晃动满池,谢相呴织银的衣摆微微拂动,手中提着一盏雕花纱灯,灯光映得那截露出的纤细手腕柔和,似笼过光辉的暖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