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也瞧见颜寄随震撼并惊讶的目光,梁超仁便正好顺势拿一拿他:“至于殿下为何未听到风声,只是因为当日在座都是些安都重臣,衡量着官家的心思,顾着肖相的面子,心照不宣地守着消息罢了。”
——
每日照例集议过后,幸守夷却未如往常一般立刻离去,而是停在地舆图前,出神地看着。
路多等得久了,想要出声询问,思索片刻还是并未这样做,只怕打乱将军思绪,倒是幸英勋,集议也未参加,方才从外头匆匆回来,直接出声喊:“哥哥!”
李宿回过头去,见她提着个大食盒走进来,不免想到小时候见她时好强模样,眼底有轻微笑意,“去哪里了。”
幸英勋将食盒放下打开,轻快答:“我一个朋友教我做了好多糕点,都是安都的样式,特别好看,你们要不要试试?”
想她虽然喜好交友,但一直在北方,朋友的确不多,此次回到安都,便不拘着她了,是以李宿并未多问。
幸英勋递给路多一块,路多接了,牛嚼牡丹。李宿已经拒绝,幸英勋自己吃着,才站到他身边:“哥哥在看什么?”
问话过后,却见李宿眼底笑意忽然深邃些许,甚至流露到面上,手指点到一处。她不太熟悉江南地舆图,便略有些发懵地问:“这里怎么了?”
不想李宿却道:“清算梅家之后,官家会为我封侯。请旨将此处改称作明州,食实封做聘礼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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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次修改暂时到这里——2025/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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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回到府中,谢相呴果然已经离开。
屋中虽然已经按照李宿平日习惯布置,素净而风雅,比自己那样空旷而一眼望到头的简洁多了许多趣味,可是站在其中,还是觉得寥落。
……
他不习惯有人贴身伺候,除非事情紧急,是以侍女并未进屋整理,还是维持着谢相呴离开时的样子。
谢相呴已换下的衣物随意放在架上,轻软的绸缎从手中缓慢下滑,水流一般柔和。手骤然用力,才将它抓紧。
李宿低头,在他衣间深深一嗅,原本已经消散的丝丝气息又若有若无地重新归来,木质甜香让他脊背都不由放松些许,最终只将那件衣服紧紧抱在怀里。
须臾后才放下离开,转身归于忙碌。路多已经在外等候,向他上报近来相邀的宴会,他听过之后,直接拒绝。
路多沉默了须臾,才试探提起,“因部分是一同相邀,末将也向大将军报过,其中几家宴请,好像和贤王有些关系。”
贤王?
李宿步伐方才止住,沉默片刻,路多隐隐窥见他心思,连忙解释:“贤王是先帝幼子。早些年一直在外游学,近年才回安都。本不理政事的,除了太后娘娘外,官家似乎也没管他。”
又默了一会儿,但不太想得起来:“……前些日子,好像还和公主起了什么事。”
李宿才走出院中,“没时间理他。”
路多笑笑,便不再讲旁的,但又走了几步,听见他吩咐:“既然父亲单独提过,你派人去查查这个贤王,仔细些。”
路多颔首应是,夏日蝉声聒噪,二人的步子都越发快,李宿又道,“你说有人送了贺礼来。”
“是,”路多以为他在问,答:“其实是那边不好亲自来送礼,托商人带给将军。”
“我看过了。”李宿说,“送去平宣侯府。”
大致有过设想,却不料到会听见这样的回答,路多愣了一瞬,连连应下。
——
“岂有此理!”颜穆珍气得微微发抖,常年养尊处优的手重重拍在案上,不住发疼,确实侧头看向驸马:“这个幸守夷简直欺人太甚,从前看川明对他一片情真,只以为他是个好的,不想竟然如此混账,竟然敢……!”
眼看她气得不行,谢川杉连忙抚摸她背:“好了,又生气。况且母亲也没说什么,许只是他们之间闹了脾气而已,相呴也是,什么都不说。”
“你又怪起你弟弟了!”公主却不这样以为,“闹什么脾气?至少先将婚事定下来,他如今可是风光了,怕还想挑挑拣拣。”
谢川杉无奈劝慰:“万一其中还有其他隐情呢?你别生气了。”官家脾气温和,但颜穆珍与颜郜襄却一个胜一个暴躁,他也不知为什么,只盼谢珩羽的脾气能好些。
“还能有什么?”公主深吸一口气,但总算是暂且平静下来,“那咱们就把川明叫来问问,看看究竟是如何。”
谢相呴今日正在公主府中,陪着谢珩羽练字画画。他丹青平平,只随意描画了一只谢珩羽养的鹦哥,转头就看见谢珩羽养着可爱的小脸,疑虑地看着他:“小叔,你心情不好吗?”
捏捏他的小脸颊,谢相呴笑了一下,“还好。”
谢珩羽不太相信,哼唧一声,拿过他手中的笔自己画起来,嘴里还嘟嘟囔囔:“就是不开心嘛。”
说话间,公主身边的侍女已经来请他,大概猜到所为何事,谢相呴起身让谢珩羽自己对着鹦哥画,才去见嫂兄。
“相呴,来坐。”将他带到身边坐下,颜穆珍才问:“怎么看着精神不太好?”
谢相呴只得撒谎:“昨天贪着看书,睡得太晚。”
好在颜穆珍也没有多追究,只是拍拍他的手,似在斟酌,沉默片刻,反倒谢川杉终是忍不住,开口道:“从实招来吧。他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公主反倒有些茫然,看回谢相呴,又看看驸马。谢相呴仍是不出声,谢川杉才闭了闭眼,说:“玉州那时候,就是他非要跟着幸守夷去的,他们早就,”戛然而止。
随他话语,记忆中依稀浮现出什么来,颜穆珍重新看回他:“我想起来了。你小时候被在木樨园被欺负的时候,是不是这个人打了李吉星一顿?”
不曾想她居然还记得此事,也牵动到谢相呴的回忆,最终颔首,“他应当还是喜欢我的,只是,”顿了一顿,“大概并不想要我。”
已经得到过的东西,总是并不那么想珍惜。他如今可以理解。但虽然逐渐接受,但再次提起还是觉得一阵绞痛:“也许现在我并不是他选择中的最佳。”
“他敢。”虽只三言两语,颜穆珍却已大致明白,“本宫绝不允许他这般负你。”
她当即发话:“他有什么好的?本宫要召来安都所有未婚的勋贵子弟,供你挑选。”
平穆公主素来说到做到,不过几日,一封封请帖便送入安都各勋贵世家的府邸。
她办一场纳凉雅集,邀约各家适龄的才俊子弟赴会。名头风雅,明眼人却都心照不宣——自李二去世,文信候府被贬,两家姻亲相断已多年。这大概是要为平宣侯府家中的弟弟寻夫婿了。
宴会前两日,谢相呴仍在屋中,闭门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