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的一对老实人(176)

2026-09-30

  谢相呴却垂眸,微微摇头,“放心吧。”

  ……

  听到响动,李宿侧过头去,却见幸英勋鬼鬼祟祟靠过来,背后还牵着一个有些窘迫紧张的女子。

  她戴着幂篱,怯怯看李宿一眼。

  若说从前对他的感情,或许还有几分是因为两次得救生出的感激之情,其余几分才是欣赏仰慕,想要倚靠的心绪。可如今再看到他、再一次靠近他,那种不知何时生起的无声的吸引就变得这样强烈,让人几乎着迷,再忍耐不住,情不自禁就露出最美的笑容。

  可是他并没有看清,连看见都没有,因为李宿只看向幸英勋,“你说过不来。”

  幸英勋大步走上前,点头,“本就是不想来的,和他们玩没有意思啊,不过我认识了个新朋——”

  话未说完,脚下却忽然晃起来,低头看去,覃勉和洪思松不知道何时乘一叶小舟而来,正在下头撞画舫,覃勉抬头望他,笑喊:“幸将军,下来!”

  李宿神色稍稍好看些,单手一撑翻出栏杆,直接跳到另一艘船上,周围水花四溅。

  肖雁荷尚未反应过来,幸英勋连忙笑着跟她解释,众兵士也都被这道声音吸引去,一时间纷纷走到外头来看。

  覃勉弹了弹腰间的佩刀:“辛辛苦苦点这么几年卯,天天当差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到头还用这破刀,早知道和你一起上战场,说不定也能摸摸横绝。”

  说罢拔刀而出,对洪思松道:“搭把手,咱们一起抢了他的刀。”

  说罢就抽了腰间佩刀,直接向李宿攻去,李宿毫不客气,也抽刀抵挡。

  洪思松则沉默不语,幸英勋却一边护着肖雁荷,单独留出些空间,一边喊,“不准以多欺少!不准损我哥哥!”

  于是洪思松立刻上了画舫,只留他一人站在小舟上。

  “诶!”覃勉扭头见人不在了,连忙惊呼:“怎么跑了?我一个人打他啊?”

  话音刚落,李宿就已回击,直接一刀挑破了他衣袍,覃勉啊呀呀大叫起来,不得不跳下小舟,转爬上画舫侧顶,借力一蹬,立刻跃上船尾。

  洪思松不答,李宿却紧随之后追上,踏上铁链追来。覃勉衣袍松松垮垮,横绝掠过时带起一串水珠,全洒在他身上。

  覃勉踉跄着踩住船头翘起的雕花板,木船猛然倾斜,惊起几只白鹭掠过水面。

  “兄弟,你来真的啊!”他嘴上嚷着,手腕却极稳地反手横劈,刀刃相撞的脆响惊散了湖面漂浮的金光,同时一手掏出几只铁飞镖,一一向李宿丢去。

  肖雁荷不免“啊”的一声,幸英勋撞开洪思松,忙安慰她,“别怕,我哥哥可厉害了!”

  三支飞镖迎面而来,李宿快速躲避,又借着这阵力后跃,精准踩中身后画舫连接的铁链,那根铁链本就不长,被大力踩过后往下一沉,猛地将他弹起。

  见他果然被干扰,覃勉顺势蹬上船舷追击,却见李宿在空中拧身,一手抓着铁链,靴尖浅浅点在水面上,维持不落水,刀背贴着画舫朱漆立柱划过。木屑簌簌落进湖水时,他已借力翻上甲板。

  画舫又摇动不断,带着周围的画舫又都动荡起来,李宿踩在上头,低头看着,扔回一枚趁乱抓住的飞镖:“心情不好,别惹我。”

  “你怎么能心情不好?正得意啊!”

  覃勉的刀尖挑开垂落的彩绸,正要把住绳梯,画舫突然被晚风推着偏移半尺。

  他扑了个空,整个人栽进两船之间的粼粼波光里。湖水浸透的青色指挥使服紧贴在身上,像条狼狈的鲶鱼,再打不动了的模样。

  暮色渐浓,烟雾混着酒香漫过湖面,不知哪处画舫飘来了琵琶声。

  李宿闻声,拄刀立在船头微笑,围观士兵的哄闹惊起了更多水鸟,大喊:“将军威武!将军威武!”

  声音整齐有秩,几乎连成一片涛声,涌在名胜湖上,又和晚风相融。

  幸英勋也喊:“哥哥好强!哥哥打他!”声音虽淹没下去,可是她喊得很开心,眼睛都笑弯了。

  肖雁荷只是抿唇不语,不觉轻轻握住幸英勋的手。这一瞬除却仰慕之外,她竟然还有些……羡慕。

  不是羡慕幸英勋,而是羡慕李宿。

  她记得自己小时第一次被他救下的时候,他身上穿着的还是麻布衣服,如今却已经成了万人瞩目的大将军,自己呢?却——所以她甚至想要去争抢,愿意为此付出许多,她直觉得到的一定更多,或许也并着隐秘的贪心。

  难道她就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吗?

  想到此处,目光不自觉落到一处,却是一怔,而后握紧了手。幸英勋自然也感受到手上力道的变化,侧头问她,“怎么啦?”

  肖雁荷连连摇头,“没事。”

  ……

  他刚刚站在这里,是在看他吗?

  谢川明不是和六皇子还有贤王纠缠不清吗?他们的心,当真一点变化都没有?还是紧贴在一起吗?

  她看未必。

  覃勉扒着船帮,仰头看看站在幸英勋身后,声都不吭的洪思松,再看看头顶的李宿,摇头甩头发上的水,突然发力跃起,伸手拽他靴子:“下来吧你——”

  不想李宿直接弃了靴子,足尖堪堪抵住船帮,六合靴被拽脱,他顺势踢向系在舫侧的竹篙,长竿应声倒下的瞬间,人又借力又踏水,终于一口气跃上那只画舫,伸手直接将纱幔扯开。

  舱内的琵琶声戛然而止,露出画舫里相对坐下的两人。

  俞庆奚还在为他斟酒,谢相呴已有些微醺,面色酡红,侧脸与他对视。

  李宿却只看他一眼,立刻移开目光,手已抢走俞庆奚手里的酒壶,提刀去回击追来的覃勉。

  他仰头灌了口酒,抬肘挡住覃勉劈来的刀背。

  酒壶磕在刀刃上铛啷响,泼出的酒液浇了两人满手。

  “哇,你这不是强抢吗?太过分了吧。”覃勉也爬上这艘画舫,甩着湿漉漉的袖子还要砍,可靴底也突然打滑。

  船身猛地倾斜,李宿趁机勾住桅杆翻上篷顶。瓦片被踩得哗啦响,却不曾落下一片让底下的人受惊。他举着半壶酒要再喝:“不打了。”

  覃勉闻言,把刀往甲板一插,直接蹿上来抢酒壶。两人在丈宽的篷顶腾挪,没系紧的船帆被撞得左摇右摆。

  “也给我喝喝。”覃勉拧他腕子,李宿顺势松了力道。酒壶滚到檐边,被覃勉扑住时,半壶残酒全泼进领口。“你——”

  骂声却被琵琶声打断,他单手撑着篷沿翻回甲板,李宿收刀的手也顿了顿。

  覃勉还不肯罢休,琵琶声陡转急促,如铁骑踏破冰河,豪气冲天。李宿本已无战意,但方才索性再度拔刀,反手将刀鞘钉入船板,借力腾空跃至相邻小舟。覃勉追得太急,靴子卡进了篷顶的裂隙,拽出时带飞三片青瓦,又跟不上了。

  只是不巧,砰的一声,其中一片瓦恰好砸在谢相呴所在的画舫窗沿。俞庆奚紧张探头张望的瞬间,横绝的刀尖已挑下覃勉束发的冠子。

  “不准误伤。”李宿道。

  他踩着随波晃动的缆绳后退,琵琶轮指声忽止。

  “你看哪儿呢?”覃勉问过后继续袭击,刀刃相撞的震动惊飞船舷暂歇的星鹞,李宿格挡的力道却卸了三分。

  一抹夕照里,他余光瞥见谢相呴坐在半扇雕窗,低头垂眸,纤细手指快速弹着琵琶,曲调虽激昂,神色与动作却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一时失神。

  覃勉立刻明了,趁机劈手夺刀,横绝在手,高高举起,大笑不止:“哈哈哈哈哈哈!叫你分神!”不由朝谢相呴大声喊,“谢谢大美人!”

  闻声,琵琶声未停,谢相呴却微微抬起头,回以他一笑,眼神似是撩拨勾引又似乎寻常,之后便低下头去专心演奏,不再看旁人一眼。

  覃勉只觉呼吸都停了一瞬,看得痴醉不已,身体却骤然被一阵大力推撞,再反应过来时人又砰地落进了水里。

 

 

第125章 

  慌忙抬头,却见李宿已站在了他原先的位置,定定看着那处,顿时明白过来,不由憋笑,于是心生一计,更加欢乐地往谢相呴那处游去,不住喊:“美人救我!美人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