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臣便再向殿下禀报一事。”应逍之眉目冷肃:“因臣常伴官家,消息灵通,谢川明便常让臣替他探听些事,为何现在六皇子那一派的臣子也在接触这些?否则臣不至于这般怀疑!”
……
此言一出,颜郜懿不觉沉默住。对上应逍之含着愠怒的眼睛:“许是有什么误会,老六定然也有自己的眼线。”
“臣却不能赌这只是误会,况且正是因为他与臣交情不错,知道许多事,所以殿下和臣才绝不能允许他与六皇子来往甚密。”应逍之眉头紧皱,语气激动许多:“而且若不是安国公,臣何以如此?殿下和他并不是不知道。况且殿下也知晓谢川明性情如何,难道还要像在玉州时那般纵着他?怎能不多加防范!”
他说得的确在理,局面或许已经完全失控,又或许还有一线机会。
半晌后,颜郜懿忽然道:“本宫不去见李宿,但是你代本宫,去李宿那里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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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府的宅子古朴,坐在这处能避暑热,还算阴凉。
“如今要见你一面可真是难。”目光扫过不远处巡逻站立的侍从,应逍之勉强笑过后,在他面前坐下:“这般不放松吗?看来并不太适应回安都。”
“习惯如此。”他定调不同,幸守夷自然也应酬般答,“有官家照拂,岂会不习惯。只是军务繁忙,难以抽身。”
侧头二人相对一眼,仿佛从头到脚都被看穿,竟然有点不寒而栗。于是应逍之便也不再遮掩来意:“其实我是替人来走的这一趟,近日你的事也传得沸沸扬扬,二殿下问你,有没有要娶谢川明的心思?有的话他也愿意做媒,早日将事情定下来。”
李宿答,“有。必定会与他结亲。”
他骤然变得如此直率,回得应逍之都有些措手不及,“……”
李宿便问:“殿下还有什么想知道的?”
“旁的倒不是殿下的意思,是我想问。”应逍之道:“那你为何不求娶他?叫肖家好生惦记你。”
侧脸看去,李宿眉眼略压了一压,片刻后才舒合:“时机未到。”
自然,应逍之也并不打算放过他,“六皇子都追到相看宴上了,时机还未到么?”
李宿看着他。
透过他复杂眼色,应逍之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片刻后又道:“其实,我并不太理解谢川明所作所为,也想知道他与六皇子到底是什么关系?”
李宿仍然沉默,安静无声的院子,只能听到树叶偶尔被风吹过声和脚步声,却在此时骤然响起一阵虫鸣,简直聒噪得刺耳。
侍从连忙去将虫粘了下来,声音也骤停,李宿才答,“我不知道。”
应逍之简直有些想要嘲笑这些人。
其实他几乎已经笃定谢川明与六皇子有关系,只是心中到底还是愤懑,不知该怨恨谢川明脾气极端莫测,还是怪二皇子过分纵容谢川明,或是怪李宿连这些私情都处理不好……归根结底,还是六皇子和安国公。
一腔烦躁终究被暂且压下,应逍之直白问:“你究竟是不愿知道,还是无从得知?”
李宿并不回答,“你有话直说。”
看来他并不愿意与自己提此事,可应逍之却是不得不触他的霉头,“去年八月浮州水患,谢川明因此曾向殿下献上一计,说要借浮州地势,开渠连三江,解去水患,灌溉通运。只是当时殿下无暇顾及,后来财力又不足,才一直未曾实施。如今安国公下头的臣子却在暗暗接触此事,你说是怎么回事?”
“六皇子谋士众多,未尝不会想到。”李宿瞥他一眼:“你们殿下自己行事拖沓,反倒来怀疑他。”
“他此计甚险,百年未有之。若不是殿下信任,根本不会拟出,况且若是六皇子的谋士想出,以他的财力早就动手了,怎么偏偏等到现在?”他们个个如此糊涂,应逍之实在厌烦,话语掷地有声:“偏偏等到谢川明和六皇子拉扯不——”
“闭嘴!”李宿骤然起身,应逍之一惊,几乎下意识想往后缩起身体。
不想李宿只是朝他摆摆手,“我事务缠身,无暇与你叙话。应兄请回,若有机会,你我再谈近来状况。”
闻言,应逍之方才认真看他,发觉他虽仍满身威严,但那已成骨子里的气度,细看之下,其实并不能掩盖他满身的疲惫,想来几日都未睡过一个好觉。而自己作为朋友,来这么久竟然未曾注意到。一时有些不知说什么好。
不想不等他回答,李宿又道:“至于你今日所说的这些,同我没有干系。但二皇子若有猜忌,想对他做什么,必得三思。因为我会奉陪到底。”
应逍之方才回神,定定看着他,半晌才吐出一句话:“我从没想到你会说这些话。”
李宿不语。
“你非要等六皇子请旨赐婚吗?非要等谢川明对你下手?”应逍之看他模样,终究忍不住斥道,“执迷不悟。”
“我和他自小相近相亲,”李宿身姿后仰些许,已只剩警告:“况且我三年不见,他难道不该闹脾气。你不必再说。”
好得很。简直自欺欺人。应逍之冷笑一声,“但愿你往后被他吃得连骨头都不剩时还能说出这种话。”
“管好你自己,否则休怪我不顾情谊。”李宿挥手:“送客。”
应逍之气得全身都微颤,身姿极力维持,连连点头,“好,”气却怎样都理不顺,终是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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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应逍之怒气冲冲离开幸府,一想到明日入宫当差大概率又要遇到李瑞那个小心眼,更加不想点卯,转头便又去了二皇子府,不想刚被引到书房,便因眼前所见全然愣住。
谢川明与颜郜懿正对坐而弈,二皇子妃则坐在另一侧,怀中抱着一只雪白的狗儿,三人有说有笑,气氛很是轻松。二皇子棋技高超,谢川明面有笑意,却叹气找二皇子妃示弱求助,“王妃帮帮我吧,实在不知下在何处了。”
王妃便一手抱着狗儿,为他分析棋局,又落下一子。她棋艺也精妙,便轮到二皇子思索。恰好此时,谢川明侧头见到他,一瞬惊讶后向他问好:“逍之。”
应逍之坦然颔首,走入书房,二皇子与王妃并不叫他行礼,叫他坐下,他才侧头问,“好久不见你。”
谢川明唇角笑意却更深,“噢,我方才正同殿下说此事呢。”
应逍之心中有些诧异,回看二皇子。颜郜懿嘴角也噙着笑意,不动声色落子:“六弟性情暴烈,川明与他周旋,实在辛苦了些。”
……
宛如晴天霹雳,应逍之有些不可思议,却又……总之,似乎并无漏洞。
“左右也是无聊,又被他缠得烦,若能帮到殿下,自然两全其美。”谢川明笑眼看向应逍之,“逍之,你看起来不太好,怎么?”
颜郜懿也因此看向应逍之。
瞬息之间,应逍之已经隐约明白过来。短短一下午,殿下能重新信任谢川明,想来是他方才的确说了什么隐秘而有用的事。一时心里放松许多,只觉先前的问题大多已迎刃而解,幸好不必与谢川明为敌,否则还要牵扯到幸守夷,这两人实在难以对付。
思及此处,原先的焦虑和愤怒随之散去,应逍之也释然地笑出来,“我还怕你被六皇子拐走,听你这样说,便也不担心了。”
“怎么会呢。”下棋耗神,谢川明已疲累,幸好王妃棋瘾上来,也自然接了他的棋。他便垂眼摸摸王妃膝上的白犬,白犬顺着他抚摸,自然而然钻出了王妃的怀抱,自个儿踩到凳上摆着尾巴:“我的心上人自始自终没有变过,你多想了。”
应逍之常在官家身边,消息广泛,他与颜郜襄往来,又将事情闹得这样大,怎么可能不遭他们怀疑?况且应逍之还对安国公恨之入骨,自然不会轻易将此事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