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臾,颜郜襄终于问,“王妃有真心喜欢过谁吗?”
六皇子妃怔愣过后,轻笑一声,并没有回答他。其实他本也不指望能听见她的真心话,又沉默回去。
大概算起伏不定的江面湖面,并没有那么汹涌,但阵阵拍浪,也不算平静。
他真的这么在意李宿吗?
其实李宿待他并不好。不忠心、不柔和,甚至常常对他行事不满,忤逆他。偶有的体贴关怀也是因为他那时还是李宿的上峰,而在李宿愿意时处事还算周道。
……
仔细想想,李宿的性格也不对他的喜好。或说他也没有因此不恨李宿,他也还是很讨厌李宿,更愿意击垮李宿,甚至杀了李宿。
但是他还是忍不住,非常难受。若说在玉州时终于有所察觉,可再经历这样复杂的事情,如今他反而辩不明缘由,只能任由它放置在远处。
六皇子妃见他神情,依稀明白了几分,并不想由他沉浸在情中,终是出声提醒,“说来,臣应该祝贺殿下,近来殿下常得官家夸赞。”
颜郜襄这才笑了一笑,“噢,那是因为本宫新认识了个人,近来不少点子都是他出的。”
“恭喜殿下又得英才。”六皇子妃亦是笑容,“那可要在府上安排一个官职给他?”
“不必。”颜郜襄挥手,“此人你认识的,谢川明。他又不能做官。”
六皇子妃面上不显,眼眸却微沉,又片刻才道,“原来是他。”
才问,“但臣不得不问殿下一句,从前问过殿下,殿下那时说没有纳侧妃的心思,如今满安都流言蜚语,殿下也依然没有吗?”
颜郜襄皱起眉头,“什么事?”
“淑妃娘娘听到些风声,差人来问。”就此事而言,六皇子妃实话实说,“臣也不知该如何答复母妃。”
方才靠坐起身来,颜郜襄重新披起衣服,“不准母妃打他的主意。”
六皇子妃按住他手,轻柔的手,却四两拨千斤,轻易制止住他动作:“殿下可否告诉臣,为何不纳侧妃?即便谢川明与殿下之间没有恋慕之情,总也算知音,若能留他在殿下身边,也更便于他为殿下出谋划策。”
颜郜襄并不答话,却也没有再动。
六皇子妃微微挑眉,试探问,“或说他已心有所属?如此,臣也愿随殿下成人之美,再不提此事。”
他终于想起,被他忘却的一些事了。
谢川明似乎的确有恋慕之人,但从未跟他提起过,回顾往昔,他更是从未见过谢川明与谁关系相近。
……
“……”沉默一阵,颜郜襄摇头,“那倒不是。”
若他不喜欢贤王,不喜欢安都的勋贵公子。不喜欢……李宿?那他到底在意谁?若他真的不在意这些,自己为什么不可以。
“殿下?”六皇子妃看他出神出得厉害,唤他回神。他方才摆摆手,道:“母妃和王妃说得有理。或许本宫的确可以纳他为妃。”
第130章
“说起来,川明近些日子在忙什么?”颜郜懿仍看着手中书卷,问一旁小厮。
他近来帮王妃整理书阁,痴迷于读书,倒忘了问谢川明的近况,谢川明也未曾递信给他。仔细想想,或许是因为李宿回安都,怕不是因为情爱痴缠,痴迷其中了,便问一问。
侍从不觉将眼睛垂得更低,一时有些沉默,见颜郜懿又瞥他一眼,才迟缓地开口:“……殿下有所不知,近来有许多关于谢三公子的风言风语。”
颜郜懿放下书:“都是些什么?说与本宫听听。”
须臾后,侍从才道:“其实大多是关于六皇子殿下的。”
颜郜懿眼神变了些微,还是颔首示意他说。片刻后,他已将近日的事件和流言听了个分明,“照你这样说,现在满安都的闲人在传川明的闲话。”
相看宴上六皇子与昭武将军为他针锋相对,与俞三公子游船又被昭武将军拦截……侍从犹豫了一下,才小声道:“或许是艳名。”
“好了,说的什么话。”颜郜襄扫他一眼:“自己掌嘴十下。”
侍从一时看不清他的情绪,忙说着知错了,抬手就往自己脸上招呼。好在外间又来通传,原来是应逍之暗中到访。
应逍之身份到底敏感,为掩人耳目,平日二人都是私下约见,极少找到府中来,颜郜懿私心中暗觉不妙,见到应逍之时,对方面色果然颇为焦灼。
“殿下。”应逍之朝他匆匆行礼,不及被扶起,便主动道:“殿下可知道谢川明近来的事?”
颜郜懿闻言,大抵心里还是有些维护谢川明,故仍是不动声色,只问:“公主为他招婿的事么。”
应逍之倒也能窥见他的几分心思,沉默须臾,摇头,“是他与六皇子拉扯不清。”
“川明自小就钟情李宿,倒不太可能忽地移情。”颜郜懿说。声音却不再那么平静。
“可是殿下一直有意将他藏在身后,六皇子如何察觉他是殿下的人,若真有察觉,又怎敢与他交心?毕竟他可是对六皇子动过杀心。若又真只是挑拨离间,谢川明何以在会上如此配合?”应逍之眉头紧皱,“其中蹊跷太多。”
他说的倒是句句在理,可于颜郜懿而言,最为蹊跷的只是谢川明为何忽然亲近颜郜襄。沉默须臾,他又道:“或许是为了激李宿,本宫倒知道,肖相有意嫁女给他。况且川明意气用事起来,最是不管不顾,做出什么事都不奇怪。”
应逍之语气沉重许多:“况且臣已经听到了些微风声,依臣看,我们应当与李宿见一面。”
到此时,颜郜懿才透出些微不虞,“见他做什么。”
虽说结果不差,玉州灾情得以消解,但李宿到底是狠狠踩着他和老六做了筏子,是以他对李宿并没什么好印象。应逍之不答,只问:“殿下觉得幸肖是否良配?”
颜郜懿不明所以,想到各人的态度,思索后颔首,“既然爹爹也赞许,那自然是良配。”
应逍之低头沉默片刻,才轻声道:“前些时日肖相入宫求见,怒斥幸守夷不知好歹,又一阵诉苦,说雅集时幸守夷出言不逊,恳请官家为他瞒下此事,不要叫人尽皆知,他丢尽脸面。”
这简直匪夷所思。颜郜懿猛地看向应逍之,“既然如此,他为何还邀请官家替他遮掩?分明还想与幸家结亲的意思。”受此侮辱,应当已经熄灭心思,为何执着幸家?难道是……爹爹授意?
“臣也颇为诧异,所以还有另一种念头。”应逍之声音放缓:“若他们早有情意呢?”
“这是个什么意思。”颜郜懿似乎已经有些疲惫,深深闭上眼。
应逍之心中轻叹,“殿下可还记得,当初是谢川明最先向殿下引荐我?”
颜郜懿颔首:“他说是肖家书局前,你大出风头。”应逍之才又道,“但臣最先结识的人,其实是李宿。”
这些人说话弯来绕去,简直一团乱麻。脑子里只想着幸肖结姻,颜郜懿道,“那大概也只是巧合。”
应逍之知他伤神,却不得不揭露,“若真是如此,幸守夷为何性情大改,直接到宴上与六皇子针锋相对,还说那样让人不可置信的话?现在安都到处都是他们三人之间的流言蜚语,若其中一人无意,以他们的身份地位,此事都该早早平歇才是。”
答案几乎已经昭然若揭,颜郜懿捏紧衣袖,却仍不愿承认,“川明惯来会操控人心,或许李宿到底难过美人关。”
应逍之问:“那六皇子呢?容臣大胆猜测,若李宿与谢川明真的早有首尾,而后谢川明却因为幸肖之事生恨报复,倒也不是不可能。所以,六皇子是不是的确与谢川明有些什么?”
“不可能。”颜郜懿声量骤然提高,原本有些疲惫的身子都直了许多:“逍之,你和川明素来交情不错,为何会这样想他?这猜测简直荒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