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郜襄关切问他:“怎么了?”
谢相呴指向一侧投影,借口道:“像一只虫儿,我想到以前的事,有些后怕,倒是分心,请殿下勿怪。”
好在颜郜襄很好敷衍,没有多问。谢相呴也很快接上先前的话,道:“总要让他去找贤王斗狠,才能让殿下得利,如今搁置,或许也因已经得到我,不太重视。殿下不妨再激一激他。”
颜郜襄似乎颇为认同,点头应是,可是再对上谢川明那双蕴藏着笑意的眼睛,却不由沉了沉心绪。他已斟酌许久,终究发问:“川明,那日你向我哭诉,心绪不佳,我不好再问你,如今是否能问你一句话?”
察觉到他眼底的探究,谢相呴隐约猜到他要问什么,当即颔首,全然不推拒:“殿下请说。”
其实窗没有光严实,金色的透过窗线,洒在颜郜襄手臂上,像他服制上耀眼的金线。
他道:“幸守夷此人,虽然脾气古怪,的确不忠心,可他跟在本宫身边多年,本宫对他的为人还是有所了解。他并不像是会做出强迫之事,是你们之间有所误会,还是——”他悠悠看回谢相呴,看似平静,实则已居高临下:“你对你们的过往有所隐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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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一直在处理感情上的问题,第四卷会多走一些剧情
第129章
果然如此。
谢相呴想。
颜郜襄也静静审视着谢川明,保持探究。
就算查清那日是李宿将谢川明带回,他心中仍有疑虑,只是那时接连打击,无暇去想这些,此时终于缓过劲来,总该问个明白。
不想谢川明将已合上的书拍在案上,身体些微后倾,居然哼出一声冷笑:“殿下居然如此想我。”
颜郜襄怔住,不想他竟会如此回复。
他在颜郜襄面前始终柔弱,可此时此刻却不能。
他高傲,自己便比他更高傲。他怀疑,自己就更加凛然不可冒犯。以他最为自信的一处打击他,才能令他彻底信服。
谢相呴看着眼神渐渐错愕的他,闭目道:“殿下请回吧,我无需殿下再帮我些什么。”
颜郜襄不由惶急,面上只能尽量平静,“川明既将我引为知己,为何连这些话都不能说?”
谢相呴不答。他可以。他当然可以编造一个经历,万千个故事来骗颜郜襄,来暂且稳住他。
但此时此刻,谢相呴不敢透露自己的迷茫,只是紧紧拧眉,一言不发。
到颜郜襄都快要丧失耐心时,他才幽幽一叹:“……因为,他幼时,我曾经救过他。”
他连李宿都已经骗了。对李宿都可以设局。这些人又算什么?
谢相呴继续道:“不知殿下可还记得,小时曾问过我一块白玉狐狸的的事。”
如此一说,颜郜襄有了些印象,于是颔首。谢相呴才道,“正是因此事起的渊源。”
他不需要知心好友。肖嘉佑是因为他因交际和讨好长辈而养练出的文采才与他交好,不是因为他自己本身。
不需要知音。他曾经差点杀了颜郜襄,教他弹琴和音律,曾经的感同身受,不过是在等待李宿回来时的消遣,如今更是利用。
谢相呴似乎平静了些,将事情娓娓道来,“他得罪了李吉星,为了帮李吉星捞那块玉,冬日下湖。那天我正巧赴宴,回去路上看到他家人背着他求医,心生不忍,便为他付了药钱。”
或者就连家人也同样。都是假的。
他的母亲始终在意父亲,不能也不会主动顾及他。离开他多年的姐姐果断决绝,不曾来信,杳无音讯。兄长会觉得亏欠他,可每每仍然能将他与利益相衡量。亲自教养他,对他好的舅舅不能理解他,觉得他心狠手辣。
至于公主,一场彻头彻尾的设局。骗子。
都是假的,他可以不要,他并不在乎。
心里的这些念头忽然窜上来,起初谢相呴自己都被吓了一跳,可不过须臾,他竟然又坦然接受。
他不知道这些念头是什么时候生出来的,发觉时已经细细密密交缠在他脑中,促使他去寻求唯一的出路。
由他一说,颜郜襄似乎全然想起:“难怪他……”难怪他在上元节那天,捡到一块玉都要这样苦苦追寻,找到园子里来。
谢相呴叹一声,“后来我却将此事忘了。他进学堂后屡屡向我示好,我既不认识他,自然不太会理会他。又因为李吉星霸道,更是频繁借此对他加以欺辱。”
事情到此已很明了,水落石出。谢相呴摇头:“我想或许就是因此,他功成名就后才会这样来强占我,或许也为扬眉吐气。”
颜郜襄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事情,他的记性总被他自己弄得很差。
他只是愣愣地,而后缓缓吐出几个字:“竟是这样么。”
谢相呴见他如此,言语里继续推他:“殿下可曾记得,从前蹴鞠赛时公主借李吉星夸他?其实我怀疑他自小就会暗暗跟着我,否则怎么李吉星一欺负我,他就能冒出来?”
这件事倒是真的。他又恍然一瞬。谢川明的话帮他从记忆里翻找了出来,颜郜襄依稀记得当时的情景,他那时也疑惑李宿怎么在他的好皇姐面前得脸,值得她也说一句好话,若是这样,好似顺理成章。
颜郜襄便不再开口,谢川明也沉默着,两人心思各异,又过须臾,谢相呴却还是叹气,“他正受官家器重,殿下不必为我冒险,此事不如作罢。”
方才颜郜襄的眉头才是紧紧皱起,立刻出言否决,“怎能作罢!本宫绝不会放过他。”
谢相呴似乎伤神,并未理会他。又是一阵安静,颜郜襄也渐渐回过神来,若是这两人真有什么瓜葛,谢川明如今为何要筹谋害他?若只是给他设局,谢川明又何必将那些消息透露给他?
终究挨不住这样的安静,颜郜襄再次开口,缓和道:“好了,你身体本就不好,何必为此怄气?”
不想谢川明仍不肯抬眼看他,缓声说,“恐怕殿下甚至想过,此事是我和李宿一起设局害你,方才又何必再说这些呢?”
颜郜襄心道不好,连忙解释,“此事我的确没有想过,千真万确!若你真要害我,何必给我出这么多点子?那些和他李宿又不相关。”
谢川明只答:“相不相干并不重要,比起如今让殿下苦恼,不如我自己去捅他一刀。”
不过自然是先把你们解决。再去做这些事情。
“我何曾苦恼此事?”颜郜襄见他愈发难以劝慰,急得站起身,“况且他这个人一刀哪里捅得死?你这点功夫还没碰到他就被他甩开了。胡说什么?”
不想因他说话有趣,反倒将谢相呴逗笑,隐约听见动静,颜郜襄心下一喜,连忙凑近看他。他唇轻轻抿着,不叫自己发出声音,头也侧向窗户一侧,夺目的光把他照得白瓷一般,眼底的笑意也轻快许多。
颜郜襄才拍拍他的肩:“川明。”
谢相呴收敛起心绪,终于看回颜郜襄,答:“那便静候殿下佳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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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郜襄一路快马回府,烈日灼灼,他被晒得满头大汗。本想去见秦侧妃,可她称病不见自己,回到王妃那儿,脸上汗都干了大半,六皇子妃见他模样,起身帮他擦汗,又让侍女来为他更衣。
颜郜襄却摆摆手,叫侍女们都下去。他自己利落脱了衣物,只剩下里衣和肚兜,又嫌热,干脆将肚兜也脱去,靠躺在一旁矮榻上,兀自扇风。不想侧头对上王妃的目光,不由心虚,转而默默将肚兜拿回来,盖回到自己小腹上。
六皇子妃倒不懂他这一通动作是为何,问,“殿下?”
“我来你这里歇会儿。”颜郜襄仰头打了个哈欠,“王妃不必管我。”说罢,自己的确先转头,一面感受些微清风,一面透过帘幔看外头园景。
但他就在此处,也绝没有忽略他的道理。六皇子妃还是走近,也坐在矮榻上,只是与颜郜襄隔了些距离,又轻轻自他手里抽出扇子,为他扇风。低头间,却不经意扫到他迷茫的眼睛。